余宇涵盯着手中的文艺汇演策划书，太阳穴突突直跳。校长刚刚在会议上强调了这次活动的重要性——市教育局领导将出席，还有媒体采访。作为学生会会长，整个活动的成败都压在他肩上。

"会长，舞蹈社的节目单。"林小雅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她们想跳K-pop，但刘主任说太暴露了，要求换民族舞。"

余宇涵揉了揉眉心："跟舞蹈社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服装和动作上调整，保留K-pop但更...含蓄些。"

"刘主任不会同意的。"林小雅撇撇嘴，"要我说，直接按他的意思来算了，省得麻烦。"

余宇涵刚要回答，一阵钢琴声从远处飘来。那旋律时而激昂如暴风雨，时而温柔如细雨，技巧娴熟得不像学生水平。他抬起头："音乐教室这时候不是锁着吗？"

林小雅摇头："应该是音乐老师在练习吧。"

钢琴声戛然而止，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琴盖被重重合上。

"我去看看。"余宇涵放下文件，循着声音走向音乐教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童禹坤站在钢琴前，右手悬在琴键上方，脸上的表情是余宇涵从未见过的脆弱。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将他整个人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你弹得真好。"余宇涵不自觉地迈进一步。

童禹坤猛地转身，表情瞬间冷硬起来："偷听别人很有趣？"

"门没关，我只是..."余宇涵走近钢琴，"我不知道你会弹琴。"

"我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童禹坤合上琴盖，"有事？"

余宇涵突然灵光一闪："文艺汇演！你可以表演钢琴独奏！"

童禹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让我这种人在领导面前表演？你脑子进水了？"

"但你的水平真的很高，比音乐社的任何人都好。"余宇涵真诚地说，"那首肖邦的《革命练习曲》，我们音乐老师都弹不了那么流畅。"

童禹坤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冷漠："没想到完美会长还懂古典乐。不过免了，我没兴趣当学校的门面装饰。"

"不是装饰，是..."余宇涵斟酌着词句，"分享才华。音乐不就是用来分享的吗？"

"分享？"童禹坤冷笑一声，"就像你'分享'你的完美人设？每天戴着面具生活不累吗，会长大人？"

余宇涵感到一阵刺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得了吧。"童禹坤逼近一步，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和薄荷混合的气息，"模范学生，老师宠儿，同学偶像...这些头衔下面，真正的余宇涵是谁？他自己还记得吗？"

余宇涵张口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童禹坤的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入他从未敢触碰的角落。

"好好想想吧，会长。"童禹坤拎起丢在椅子上的皮衣，"在你忙着讨好全世界的时候。"

余宇涵看着童禹坤离开的背影，胸口发闷。他缓缓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犹豫地按下一个键。单调的音符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显得格外孤独。

放学后，余宇涵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仍回荡着童禹坤的话。转过一个街角，他突然被三个穿着隔壁校服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铭德的'完美会长'吗？"领头的男生嚼着口香糖，不怀好意地笑着，"听说你很受女生欢迎啊？"

余宇涵后退一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余宇涵有多'完美'。"另一个男生推了他一把，"听说你爸是市医院的副院长？有钱人家的少爷啊。"

余宇涵稳住身体："请让开，我要回家了。"

"急什么？"领头的男生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借点钱给我们花花呗，反正你家那么多钱。"

余宇涵握紧拳头。他可以理性地分析情况——对方有三个人，自己胜算不大；冲突可能导致受伤，影响学生会工作；最明智的选择是...

"喂，你们几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余宇涵转头，看到童禹坤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转着摩托车钥匙。

"关你屁事？"领头的男生松开余宇涵，转向童禹坤，"滚一边去。"

童禹坤慢悠悠地走过来："三个人欺负一个，挺有出息啊。"

"找死是吧？"一个男生挥拳向童禹坤打去。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童禹坤侧身避开拳头，同时抓住对方手腕一个反拧，那男生顿时痛呼出声。余宇涵几乎本能地抬腿挡住另一个男生的偷袭，顺势抓住他的手臂来了个过肩摔。

"哟，会长还会这个？"童禹坤挑眉，同时一脚踹开第三个冲上来的男生。

余宇涵自己也有些惊讶："小学学过柔道...很久没练了。"

两人背靠背站着，三个不良少年倒在地上呻吟。童禹坤嗤笑一声："还不滚？"

三个男生爬起来狼狈逃窜，还不忘丢下一句"你们等着"。

余宇涵长舒一口气，转向童禹坤："谢谢。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童禹坤弯腰捡起余宇涵掉落的书包，递给他，"没想到好学生打架还挺有一套。"

余宇涵接过书包，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他感到一阵微妙的电流："我小时候身体弱，父亲让我学柔道强身健体。"

"爸爸的乖宝宝。"童禹坤的语气带着调侃，却没有之前的讽刺，"你家在哪个方向？"

"前面左转的银杏小区。"余宇涵回答，然后惊讶于自己的坦白。

"顺路，我送你一段。"童禹坤已经迈步向前，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余宇涵偷偷瞥了一眼童禹坤的侧脸，发现他右耳的三个耳环在余晖中闪闪发亮。

"为什么是三个？"余宇涵脱口而出。

童禹坤摸了摸耳环："十六岁生日时打的。每活过一个糟糕的年头，就奖励自己一个。"

余宇涵不知该如何回应。十六岁生日时，父亲送他的是一套限量版百科全书。

"那个...关于文艺汇演，"他转移话题，"再考虑一下？真的很需要你的钢琴表演。"

童禹坤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是我？你们学校不是有很多乖学生吗？"

"因为他们弹得没你好。"余宇涵实话实说，"而且...我觉得你会给演出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不良少年的叛逆气息？"童禹坤自嘲地笑笑。

"真实的感觉。"余宇涵停下脚步，"就像你今天说的...我可能确实戴着面具生活太久了。"

童禹坤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余宇涵迎上那道视线，第一次感到自己不需要伪装什么。

"明天放学后音乐教室。"童禹坤最终说道，"我先听听你们选的曲目。不保证答应。"

余宇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

他们在银杏小区门口分别。余宇涵看着童禹坤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潇洒地戴上头盔。引擎轰鸣声中，他突然喊道："小心开车！"

童禹坤回头看了他一眼，举起两根手指碰了碰额头，算是告别。摩托车绝尘而去，余宇涵站在原地，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

回到家，父亲正在客厅看医学杂志。"今天回来晚了。"余父头也不抬地说。

"学生会有些事情耽搁了。"余宇涵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爸，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学的柔道吗？"

余父终于抬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用上了。"余宇涵轻声说，"保护了自己。"

余父的表情变得复杂："遇到麻烦了？需要我..."

"不用，已经解决了。"余宇涵迅速说，"和一个同学一起。"

"同学？谁？"

"新来的转学生。"余宇涵顿了顿，"他叫童禹坤。"

余父皱眉："就是那个骑摩托车、打扮另类的孩子？教导主任今天还提起他。你少跟这种人来往。"

余宇涵握紧拳头，又松开："他帮了我。"

"宇涵，"余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是学生会会长，保送名额的有力竞争者。交友要慎重。"

"我知道。"余宇涵机械地回答，心里却浮现出童禹坤弹钢琴时专注的侧脸，和打架时敏捷的身手。

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搜索《革命练习曲》，找到无数演奏版本。但在他脑海中回响的，始终是今天音乐教室里那段未完成的旋律，和弹奏者眼中转瞬即逝的脆弱。

余宇涵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发了一条短信给童禹坤：「谢谢你今天的帮助。明天音乐教室见。」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就在余宇涵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亮了起来：

「别发短信，恶心。明天见。」

余宇涵忍不住笑了。他把手机放在胸前，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文艺汇演的压力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