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烟火

十二月的寒风裹着细雪掠过校园，苏瑶缩在围巾里呵出白雾，指尖捏着被冻得发皱的缴费单。班主任昨天通知，下周要交艺术节的画具采购费，可母亲上个月的医药费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仍坐在座位上发呆。窗外，林宇正在篮球场教新生投篮，黑色羽绒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自从家庭风波后，他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只是偶尔望向远方时，眼底还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苏瑶！"沈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今晚七点，老地方！林宇说要请我们吃火锅庆祝他重回篮球队！"苏瑶正要推辞，却见沈悦突然压低声音，"赵阳说林宇最近总偷偷打听你的事，你可别扫大家的兴啊！"

暮色四合时，苏瑶站在火锅店门口犹豫再三。玻璃窗内飘出的热气模糊了林宇笑着说话的身影，他面前的盘子里堆着她爱吃的虾滑和鸭血。"在想什么？"带着暖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宇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发梢还沾着细碎的雪粒，"我猜你没带伞，一起走吧？"

火锅蒸腾的雾气中，赵阳举着可乐碰杯："敬我们的大画家和篮球王子！"沈悦突然坏笑："听说艺术节要办画展，苏瑶，你有没有兴趣？"苏瑶手一抖，汤汁溅在围裙上。林宇立刻抽出纸巾递过去，指尖擦过她手背时，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饭后，四人漫步在护城河堤。远处突然绽放的烟花照亮夜空，林宇下意识拉住苏瑶的手腕，带她跑到视野更好的石阶上。璀璨的烟火在他眼中碎成银河，苏瑶望着他侧脸的剪影，听见他轻声说："其实我知道你最近在为钱发愁。"

苏瑶浑身一僵，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学校美术社有个勤工俭学的机会，"林宇从口袋里掏出申请表，"帮老师整理画具，每天两小时，报酬还算可观。"他转头看她，目光坚定，"别拒绝，就当是我求你帮忙。"

寒风卷起苏瑶的围巾，林宇伸手帮她系好，动作自然得仿佛练习过无数次。身后传来赵阳的口哨声，沈悦笑着把两人往前推："我们去买糖葫芦，你们慢慢聊！"

河面上的冰裂声混着远处的爆竹响，苏瑶低头看着申请表上自己的名字，突然眼眶发热。"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宇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苏瑶猛地抬头，却撞进他温柔得近乎滚烫的目光里。

"因为......"林宇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每次看到你一个人默默承担，我这里......"他指了指心口，喉结滚动，"就会很疼。"话音未落，又一簇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火花映得他耳尖通红。

苏瑶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声。林宇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崭新的樱花牌画笔。"你说过这支笔很难买，"他挠挠头，"其实我跑了三家文具店......"

突然，护城河对岸传来倒计时的呼喊："十、九、八......"林宇慌乱地把盒子塞进她手里，转身要走，却被苏瑶下意识拽住衣角。在震耳欲聋的倒数声中，她踮起脚，将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后背："谢谢你，林宇。"

"三、二、一！新年快乐！"无数烟花腾空而起，照亮相拥的身影。林宇慢慢转身，抬手轻轻擦掉苏瑶睫毛上的雪，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远处，沈悦举着糖葫芦笑闹，赵阳假装没看见地吹着口哨，而此刻的天地，仿佛只属于他们两人。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在冰面上洒下碎银。林宇小心翼翼地牵起苏瑶的手，她掌心的画笔盒子硌得微微发疼，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烟花的余烬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像极了一场盛大而隐秘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