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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并非不明白,祁生野在刻意回避他小心翼翼的靠近。
这个认知像是根刺扎在心头,却始终拔不出来。自打有记忆起,他的生活轨迹就与祁生野的影子交叠。
从幼儿园门口怯生生的尾随开始,到小学课间故意绕远的同行,初中祁生野课桌里莫名出现的零食,高中考场外“偶遇”的雨伞,直至高考志愿表上如影随形的院校代码。

这场跨越了十几年的追逐,在祁生野不着痕迹的闪躲中,早已凝成他生命里最执拗的惯性。
他的成绩始终压过祁生野一头,稳坐山城一中“学神”的宝座。而在父母满心期盼地为他筹划报考志愿时,少年却将手册轻轻推回父母面前。
张函瑞.“不用选了。”
他突然开口,声线清澈,温润中浸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张函瑞.“我会和祁生野报同一所学校。”
从小到大被泡在蜜罐里娇宠着长大的少年,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打的痛楚。那个永远对他眉眼含笑的母亲此刻眼眶通红,攥着指南的指尖发白。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龙套.【张母】“你在闹什么?明明考出这样的成绩,为什么非要糟践自己?”
他那时怎么说来着?
他说,他这辈子就是死心眼认准了祁生野,她走到哪儿,张函瑞就跟到哪儿。
人活这一世,总得有个念想。而祁生野就是他扎根的土壤,离了她,自己怕是活不下去。
耳边传来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龙套.【张母】“函瑞,她不是个好孩子…你明明知道的啊!”
作为与她一同长大的竹马,张函瑞比谁都清楚祁生野的性子。
自由散漫,率性而为。
他记得祁生野倚在走廊转角点烟的模样。半眯着眼吞云吐雾,火星明灭间垂着眼睑,冷声叫着面前的小男生滚远点别烦她。
也曾见过她跷着二郎腿斜倚在沙发上,冲着面红耳赤的教导主任挑眉嬉笑,说您悠着点,为我生气不值当。
更不止一次撞见她将校服外套随意一甩,单手撑墙翻出校园,消失在机车轰鸣的夜色里。
可他更忘不了,少女身姿纤细,怯生生攥住他衣角时,含混唤出的那声“哥哥”,尾音却打着旋儿拐成吴侬软语的“函瑞”。
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
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
张函瑞再一次将毛肚放进辣锅又捞出,而本该大快朵颐的女孩儿已经枕着菜单睡着了。
张函瑞.“…怎么睡着了?”
他状似无意地倾身靠近,指尖在离她发梢半寸处悬停良久,最终只敢用指背轻轻掠过垂落的碎发。
祁生野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张函瑞触电般地缩回指尖,喉结滚动着吞咽下紊乱的呼吸。
她的手机屏幕偏偏在这时亮了起来,锁屏界面不断闪烁着一条新消息。微信提示框里,“宝贝”二字在通知栏跳动。
【到了吗?看到消息回个电话,很想你。】
张函瑞盯着手机屏幕,眉心拧出几道深痕。那条横在锁屏界面上的暧昧信息刺得他喉头发紧,将机身攥得发烫。

他忽然握住身侧人纤细的手腕,近乎粗暴地将对方的拇指按在Home键上。
女孩儿吃痛地低呼了一声。张函瑞充耳不闻地划开消息界面,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顿了顿,最终重重戳下。
他既不想知道,也无意深究这条信息的来源。
他漠然盯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突然生出近乎偏执的满足感。
至少此刻,那个“宝贝”心心念念的人,是他的独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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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感谢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