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绝对静止让空气凝固成透明的琥珀。苏晚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金雾结晶，每一次眨眼都像推开沉重的闸门。327个王面虚影环绕着沙漏装置，他们的光链在静止中依然微微震颤，如同被风吹动的蛛丝。
"你们在燃烧自己。"苏晚的声音在凝固的时空里像被掐住喉咙。她的指尖碰到最近的虚影——十八岁的王面，校服袖口露出截绷带。接触的瞬间，记忆碎片顺着结晶化的左臂逆流而上。
记忆空间里下着契约文字的暴雨。二十五岁的王面跪在时间之神脚下，钢笔尖刺破自己小指，血珠滴在羊皮纸的空白处。苏晚看见那滴血在接触纸面的瞬间变成微型沙漏，而王面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更小的字迹——他用针尖在血珠内部刻下反写的符文。
"第三百二十一次修改。"记忆中的王面抹去小指血迹。羊皮纸上浮现的条款是"代理人不得伤害时间之神"，而血珠内部的反写符文悄悄把"不得"改成了"必须"。
现实中的苏晚猛地抽回手指。结晶化已经蔓延到颧骨，皮肤下的齿轮声变成尖锐的金属摩擦。她转向二十岁的王面虚影，对方大褂后背渗出的血渍组成模糊的数字：0.7。
"给我看其他的。"苏晚的犬齿咬破下唇，血滴在青铜小刀第七道刻度上。刀身发出蜂鸣，所有虚影突然同步抬起右手，小指光链的根部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记忆碎片再次涌来。这次是午夜值班室，王面对监控镜头练习口型时，抽屉里的染血纽扣正轻微震动。苏晚终于看清他反复练习的唇形不是"别数到七"，而是"七秒裂隙"。
结晶覆盖到耳垂时，苏晚发现自己的听觉开始接收光链的震动频率。那些伤痕在发出三百二十七重唱的和声："...当第六与第七次心跳之间..."
沙漏装置突然倾斜了一度。最年长的虚影——二十五岁的王面病号服身影突然挡在苏晚与沙漏之间。他的虚影比其他人都要淡，胸口却有着最清晰的光链伤痕，那痕迹组成一个反向的沙漏图案。
看契约要通过这个。"虚影抓住苏晚持刀的手，将刀面横在她眼前。结晶化的左眼透过青铜刀身折射，实验室所有文字突然倒转——原来那些看似束缚的锁链纹路，在镜像中组成完整的解锁指令。
倒计时重新跳动的瞬间，苏晚的结晶化蔓延至眼球。视网膜上烧灼出清晰的路径图：所有光链都汇聚向王面本体小指的一道旧伤。最后的虚影突然集体露出微笑，和王面销毁监控录像时唇角弧度完全一致。
"现在！"三百二十七个声音同时炸响。苏晚反转刀锋，青铜小刀沿着折射光路劈向自己锁骨——那里正与王面的小指伤痕形成精确的镜像对称。刀尖刺入皮肤时，结晶化的眼球看见更深的真相：每次重置前，王面都会在契约上加刻一道伤痕，三百年积累的伤口终于织成这张反制之网。
光链断裂的声音像打碎三百二十七面玻璃。第一根锁链崩断时，苏晚听见王面本体在遥远时空中发出的闷哼。沙漏装置剧烈摇晃，上层金雾如同被惊醒的蛇群猛然窜起。
\[未完待续\]沙漏装置爆裂的瞬间，苏晚的视网膜上炸开三百二十七道金色裂纹。那些凝固的光链碎片突然活过来，像饥饿的食人鱼群扑向她的结晶化左臂。皮肤剥离的刺痛中，她听见王面本体在时间夹层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原来每道伤痕都是双向的枷锁。
"继续！"二十岁的虚影突然用染血的大褂裹住她颤抖的手腕。布料下传来密集的震动，苏晚数出七次间隔完全一致的心跳，这是王面在医学院时期就给自己植入的机械节拍器。碎金在两人交叠的指缝间重组，拼出她从未见过的契约补充条款：当代理人遭受致命伤害时，所有修改痕迹将自动显现。
二十五岁虚影的胸口突然透出银光。病号服被无形的刀刃划开，露出里面精密运转的齿轮组——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心脏，而是用三百二十七个怀表零件组装成的倒计时装置。最年长的虚影按住苏晚后颈强迫她直视齿轮，生锈的金属表面反射出令她血液冻结的画面：时间之神的真身正从王面瞳孔里往外爬。
"还剩0.3秒。"所有虚影突然开始急速老化，校服少年转眼变成佝偻老人。但他们的嘴角仍保持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微笑，就像当初王面在监控死角里调试自制炸弹时的表情。苏晚的结晶化右眼突然自发转动，视线穿透层层时空锁定在某个雨夜——她看见二十三岁的王面正在停尸房，把契约羊皮纸垫在尸体下方拓印指纹。
青铜小刀突然发出高频啸叫。刀柄裂开的缝隙里涌出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血珠，那是王面每次修改契约时故意滴落的记忆载体。苏晚的犬齿不受控制地伸长，咬破自己舌尖的瞬间尝到327种不同浓度的肾上腺素——这是虚影们留给她的最后礼物。
当第一粒金雾触碰到倒下的沙漏装置，整个实验室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滴答声。苏晚的结晶化皮肤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流淌着契约文字的血管。她终于明白王面那句被所有人听错的警告——不是"别数到七"，而是"第七次钟响时"。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