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银戒的谎言

月光在食堂地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棋盘格，苏晚的呼吸在第三张餐桌下形成白雾。弑神钢的灼烧感从指尖蔓延到肘关节，皮肤下银色的脉络如同电路板般闪烁。怀表声在五米外突然静止，她看见王面的皮鞋尖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监控死角不是安全屋。"皮鞋尖向前移动半寸，月光在漆面上划出冷冽的弧光。王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金丝眼镜垂下的细链轻微晃动，"你带出来的东西正在污染时间线。"

苏晚蜷起膝盖，镜面碎片在掌心硌出红痕。餐桌底部的金属横杆突然发烫，弑神钢的银色丝线自发缠绕上去，在表面蚀刻出与血绘迷宫相同的纹路。

"陈医生在药片里掺了锚定剂。"皮鞋转向九十度，鞋跟处沾着通道里特有的铁锈，"你以为那些蓝光是镇静作用？"

头顶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王面的怀表链垂落下来，表盘在苏晚眼前三寸处悬浮。时针与分针逆向旋转，表盖内侧的六芒星纹章与银戒上的图案互为镜像。

"别相信戴银戒的人。"苏晚突然伸手抓住怀表链，弑神钢顺着链条攀附而上，"血字警告的是你，但纹章方向相反——"

怀表盖猛地弹开。刺目的银光中，王面的身影出现重影。苏晚瞳孔骤缩——月光穿透了他的白大褂，在地面投下淡得几乎不存在的阴影。

"因为警告本身是倒影。"三个王面同时开口，声音在空气里产生细微的延迟。最左侧的幻象突然伸手，银戒擦过苏晚的脸颊，"你以为的逃生路线，是锚定校准的陷阱。"

弑神钢在皮下剧烈震颤。苏晚突然翻身滚出餐桌范围，后背撞上冰凉的金属餐车。镜面碎片脱手飞出，折射的光斑正好落在王面真正的本体上——银戒表面的六芒星正在渗血。

"陈医生要的不是我的记忆。"她喘着气撑起身，看见自己吐出的白雾里飘着银色颗粒，"是弑神钢的进化数据？"

王面真正的本体僵在原地。怀表链突然绷直，表盘玻璃浮现蛛网状裂纹。苏晚这才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银戒内侧刻着微型文字，在月光下显出幽蓝的荧光。

食堂大门传来电子锁解除的蜂鸣。陈医生的橡胶鞋底摩擦着地砖，脚步声在空旷的食堂里产生诡异的回声。王面的三个幻象同时转向声源，真正的本体却将怀表猛地按在苏晚掌心。

"读刻痕。"真实的王面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直接钻入她耳膜，"银戒是囚笼也是钥匙。"

弑神钢突然沸腾苏晚感到掌心的怀表正在融化，液态金属渗入皮肤，在血管里形成新的通路。陈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出现在视野边缘，针管尖端折射出与药片相同的蓝光。

"王医生又在违规操作？"橡胶鞋停在两米外，针管里的液体随着陈医生手腕的晃动产生涟漪，"苏小姐需要的是镇静剂，不是怀表疗法。"

王面的三个幻象同时微笑。真正的本体后退半步，银戒表面的血迹突然凝固。苏晚感到弑神钢在脊椎处集结，形成某种防御性的网状结构——就像之前在禁闭室里对抗针管时的反应。

"第七次循环的校准偏差值超标了。"陈医生的针管尖端亮起一个红点，像是微型瞄准器，"上级要求立即重置。"

怀表在苏晚掌心发出高频震动。银戒上的六芒星纹章开始旋转，王面本体的金丝眼镜突然蒙上血雾。苏晚低头看向怀表——内侧的刻痕正在重组，浮现出与银戒内侧相同的荧光文字：

【重置非拯救】

"别看文字！"王面真正的本体突然暴起，白大褂像猎鹰的翅膀般展开。陈医生的针管同时射出，蓝光液体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弑神钢在皮下爆炸性增长。苏晚不受控制地抬手，银色丝线从指尖喷射而出，在空气中交织成盾牌形状。蓝光液体撞上银网，炸开无数荧光碎屑。

陈医生的橡胶鞋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扯开白大褂前襟，露出挂在锁骨下方的金属装置——正在发光的六芒星核心与王面银戒的纹章完全一致。

"时间锚点校准完成。"装置发出机械女声，陈医生的瞳孔变成不自然的银灰色，"第七次收割启动。"

王面的银戒突然碎裂。金属碎片悬浮在空中，内侧刻字投射到食堂墙壁上，放大成血红色的警告标语。苏晚感到弑神钢正沿着新成型的血管网络逆行，在视网膜上刻印出完整的血绘迷宫地图——每个转折点都标记着陈医生出现的时间节点。

"通道里的血迹是你的。"苏晚盯着陈医生鞋底，那里沾着与王面鞋跟相同的铁锈，"所谓逃生路线，是你布置的收割陷阱？"

陈医生脖颈处的装置开始高速旋转。王面剩下的两个幻象突然实体化，同时扑向不同方向。真正的本体却站在原地，金丝眼镜片后的眼睛流下血泪。

"读完了刻痕就快走！"他的声音突然年轻了十岁，带着苏晚从未听过的急促，"银戒是双向囚笼——"

针管蓝光第二次袭来时，弑神钢自主构建的防御网发出蜂鸣。苏晚看见陈医生装置射出的红光与王面血泪在空中相撞，炸开的血珠里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穿着病号服的王面被按在手术台上，陈医生将银戒强行套入他手指......

银戒最后一块碎片插入地面。食堂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监控摄像头转动时发出电机运转的嗡嗡声。陈医生脖颈处的装置爆出电火花，他踉跄着后退，银灰色瞳孔剧烈震颤。

"你居然让弑神钢读了刻痕？"橡胶手套焦黑脱落，露出里面机械结构的指节，"这违反收割协议——"

王面真正的本体开始消散。苏晚抓住他即将透明化的手腕，触到的却是怀表冰凉的金属表面。弑神钢在两人接触点形成银色漩涡，将陈医生装置射出的红光尽数吞噬。

"下次记得看怀表王面最后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消散在突然袭来的消毒水气味中，"特别是......逆行的......秒针......"

苏晚独自站在骤然明亮的食堂中央。掌心的怀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流动的银色迷宫。陈医生跪倒在五米外，脖颈处的装置冒着黑烟，机械手指深深插入地砖缝隙。

监控摄像头全部转向她的瞬间，弑神钢在视网膜上投射出最后一条信息：【收割者才是真正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