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契约的

我睁开眼时，天花板在旋转。防腐剂的气味像针一样扎进鼻腔，混合着某种电子设备过载的焦味。手指碰到冰凉的地面，金属网格的触感让我瞬间想起深渊里那些舱。右臂传来异样的麻木感，低头看见小臂皮肤下流动着和林雨脊椎相同的蓝光。

"编号194到195的过渡完成度%。"

机械女声从头顶传来。实验室呈完美的环形，白色上嵌着三百六块显示屏，每块屏幕都在播放不同时期的林雨。最悬浮着那团熟悉的暗红契约投影，但这次它伸展出无数血丝状触须，连接地面刻画的复杂法阵。

我踉跄着站起来，左膝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墙角的显示屏突然画面，显示着母亲穿着实验服的背影。她面前的操作台上摆七个玻璃培养皿，每个皿底都着暗液体。

"记忆载体稳定性测试，轮。"母亲从扬声器里传出，比记忆中沙哑十倍，"活性维持时间比前六轮延长三十二分钟。"

脚步声在环形实验室里产生诡异的回声。照片墙在右侧弧形墙面延伸，从林雨出生到确诊那天的影像按时间线排列。每张照片下方贴着编号标签，墨迹和母亲日记里如出一辙。

指尖刚碰到林雨五岁生日的照片，太阳穴就炸开剧痛。蛋糕上蜡烛的数量突然记忆里的五根变成三根而照片里的母亲右手无名指上多出枚我从没见过的银戒指。

"记忆修正率13%。"机械声再次响起，对应的显示屏红色警告框，"建议停止接触原始载体。"

暗红投影突然剧烈收缩，凝聚成西装男人第一次递给我的合同模样。烫金花纹此刻清晰可见——那根本不是装饰，而是由无数个微型林雨痛苦蜷缩的身影组成。条款文字像蛆虫般蠕动重组，在第七条下方浮现出之前从未显现的附加项：

【契约继承者灵魂将作为诅咒载体，直至下任自愿承接者出现】

"哥..."

林雨的声音直接从投影里传出来，带着数据流特有的音。地面法阵的纹路应声亮起，蓝光丝触须爬上我的小腿。皮肤接触光线的部分立刻变得透明，能看见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和契约同款的暗红液体。

"别再签新的契约了。"声音突然变成林雨确诊那天的哭腔，"每次你救别人，忘记一部分真实的我。"

环形墙面所有显示屏同时闪烁，三百六十五林雨转向我。她们左手，手腕内侧都刻着相同的符文——和深渊里那些克隆体完全一致。防腐剂的气味突然被浓郁的薄荷香取代，五岁那年病房窗台上的植物气味。

暗红投影突然爆开，化作无数光点扑向照片墙。母亲研究日记的片段在空气中浮现，最新显现的段落墨迹未干：

【第三条路需要载体自愿剥离全部记忆】

离我最近的操作台突然启动，机械臂夹着装有暗红体的注射器缓缓升起。显示器切换成母亲最后的监控：她将注射器扎进自己颈动脉时，所有实验设备都显示着林雨癌细胞活性骤降至5%的数据。

"妈妈知道解除契约的方法。"三百六十五个林雨齐声说，声音在环形实验室里形成叠加回声，"但她选了更彻底的方案。"

地面法阵的纹路开始移动，组成两个发光的路径入口。左侧通道浮现林雨在普通病房醒来的画面，右侧不断扭曲变形的模糊轮廓。我的影子拉长投射在通道之间，影子的握笔签约的姿势。

西装男人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选择时效还剩两分钟。"契约投影突然分裂成两份，新出现的这份显示着母亲清秀的签名，墨迹里渗出的暗红液体正缓缓流向我的脚尖。

操作台抽屉自动弹开，里面躺着母亲常用的那支钢笔。笔尖沾着的暗红液体已经凝固成血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北32°07'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