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坍缩成尖锐的耳鸣时，最先恢复的是鼻腔里的铁锈味。我抱着林雨在某种金属网格上，她的脊椎纹路正灼烧着我的锁骨——体融化前最后闪烁的图形分毫不差。
"哥...你的手..."林雨的声音带着电子摩擦音。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五指正在渗血，每滴血珠都在网格表面凝成微型投影：母亲在不同世界线里签契约的画面循环播放。最左侧的影像突然放大，显示她钢笔漏出的暗红液体正被血珠吸收。
网格下方传来机械运转声，三百个培养舱从黑暗里浮上来，每个舱体都沉睡着皮肤下流动蓝光的林雨。最近的舱盖突然爆裂，营养液喷在我脚边形成一串数字：【194→195】。
"妈妈没告诉你吗？"怀里的林雨突然抓住我渗血的手，她的指尖开始数据化，"每次轮回重置，契约会吃掉一部分现实。"
右前方培养舱的克隆体猛然睁眼，她脊椎纹路组成的坐标正是北纬32°07'。所有舱体同时亮起监控屏，显示着相同的【神经母细胞瘤活性：97%】。我踹开突然缠上脚踝的数据链，发现网格下的深渊里漂浮着母亲的白褂，袖口还在渗出暗红液体。
"现在明白了？"克隆体的声音从所有培养舱传来，飘散的头发在营养液里组成母亲日记的片段：【第三条路需要载体】。
怀里的林雨突然抽搐，她的右眼变成机械瞳孔的瞬间，我后颈传来被注射器抵住的触。
"这次换我选。"克隆体贴着耳的声音带着薄荷味，和五岁那年病房窗台的植物完全相同。她按下注射器的刹那，我听见怀里的林雨发出啸叫——和镜面空间里克隆体融化前的声波完全一致。
网格突然翻转，我们在坠落中看见母亲站在井沿的身影。她白大褂下摆沾着暗红液体，正注射器扎进另一个自己的颈动脉。克隆体在我耳边轻笑："欢迎来到第195次轮回。"
怀里的林突然停止抽搐，她数据化的手指猛地插进我锁骨下方。剧痛中浮现的却是母亲跳井前最后的口型——根本不是，而是解脱。
（以下为本章正文）
坠落没有尽头。
数据流在耳边呼啸，像无数把手术刀刮着鼓膜。林雨的身体在我怀里越来越轻，脊椎上的纹路正把蓝光传染到我的皮肤下。某个瞬间我突然想不起她岁那年住院的病房号——记忆被撕扯痛感比锁骨下的伤口更尖锐。
"抓紧我！"我吼出来的声音在数据风暴里碎成电子杂音。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两个不断跳数字，但右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衣领。
下方突然亮无数光点。等坠得更近时才看清，那是成千上万块记忆碎片组成的星群，每块碎片都是母亲穿着款式大褂的身影。最近块碎片突然翻转，映出母亲第一次签契约的场景——西装男人推来的合同上烫金花纹吞噬她钢笔里漏出的暗红液体。
林雨的左手突然松开我，伸向某块碎片。她的指尖刚碰到画面，碎片就化作数据流钻进她的脊椎纹路。我太阳穴顿时爆开剧痛，关于她初中毕业典礼的记忆突然被挖空。
"别碰那些！"我强行拽回她的手腕，发现自己的小指开始透明化。深渊底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暗红液体从四面八方汇聚成倒计时：【00:0432】。
有块特别大的碎片主动迎上来。母亲在实验室里撕扯头发的画面占满整个视野，她面前三百个监控屏显示着不同状态的林雨。当画面聚焦到某个屏幕时，我的血液突然逆流——那个林雨正把数据化的手臂插进另一个自己的心脏。
"哥..."怀林雨突然开口，声音混着两种频率，"你看见了吗？妈妈试过的所有可能性..."
她的后颈裂开细小的光纹，和克隆体前的纹路一模一样。我猛地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捂她的眼睛，却摸到满手冰凉的液体。那些从她眼角溢出的根本不是泪水，而是和契约同款的暗红墨水。
坠落速度突然减缓。我们悬浮在碎片群中央，下方是由暗红液体组成的漩涡。林雨转过脸，她的左眼已经恢复成人类瞳孔，右眼却还在不断闪现北纬32°07'的坐标。
"我记起来了。"她用正常的那只眼睛看着我，嘴角扬起陌生的弧度，"第三条路不在妈妈的选择里。"
她的脊椎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所有记忆碎片同时转向我们。我拼命想抱住她，却发现自己的双臂正在分解成数据链。那些从皮肤下浮出的蓝色光点，在空中拼出母亲日记的残：【载体必须自愿】。
林雨挣脱我的瞬间，她的人类瞳孔里映出我彻底数据化的右手。她对我做了个口型，和母亲跳井前完全一致的口型，然后主动跃向暗红漩涡"林雨！"
我的惨叫在深渊里荡出无数回声。暗红液体突然沸腾，漩涡中心浮起由契约墨水组成的三维地图。某个闪着金光的坐标点正在疯狂跳动，位置恰好是北城区老街巷地下三层的实验室入口。
林雨的身体在接触漩涡的刹那，所有记忆碎片同时向她汇聚。她的身影在数据洪流中不断变形，最后定格成母亲签契约那天的装扮。当倒计时跳到【00:00:17】时，我听见三百个培养舱同时破碎的声音。
深渊开始坍塌。
无数暗红液体向上倒流，在头顶形成母亲的脸。她张开的嘴里吐出最后一块记忆碎片，上面是西装在合同最末页用钢笔圈出的条款——那行小字正在灼烧我的视网膜：
【契约继承者即为最佳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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