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蚀骨沼泽黎明前的雾气像一层裹尸布,缠绕在幽影谷的入口处。我踩碎了一截枯枝,断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林雨立刻攥紧了我的衣袖,她的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掐进我的肉里。
"那些雾在动。"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守护者手中的长杖突然亮起幽蓝光芒,照亮了前方十步之内的区域。雾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颗粒,在光线里呈现出病态的绿色。沼泽边缘的泥浆表面不断鼓起气泡,破裂时发出类似吞咽的声响。
"跟紧我的脚步。"守护者用长杖点了点地面,被触碰的泥土立刻凝结成坚硬的石板,"踩错一步,蚀骨沼泽会把你消化得连头发都不剩。"
林雨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发现她掌心里全是冷汗。沼泽深处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有什么东西正在雾气中穿行。
"是腐藤。"守护者头也不回,"它们能嗅到活人的恐惧。"
我们排成一列前进,每步都精确落在守护者制造的落脚点上。腐烂的甜腻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味。林雨突然踉跄了一下,我急忙拽住她,看到她的小腿被一缕藤蔓缠住了——那东西表面布满倒刺,正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别动!"守护者厉喝。长杖尖端迸出火星,藤蔓立刻缩回沼泽深处,在林雨脚踝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
沼泽中央的祭坛渐渐显形。那是个倾斜的逆五芒星平台,五个角上各立着半人高的石柱,柱身刻满与母亲日记里相同的符文。最中央的石台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铃铛,表面爬满青绿色的铜锈。
"蚀骨铃。"守护者的长杖光芒突然黯淡,"碰到它之前,你们最好——"
林雨的尖叫撕破了雾气。三条碗口粗的腐藤从不同方向缠住她的腰肢,像绞刑绳般猛地收紧。她被拖向沼泽深处时,手指在泥地上犁出五道深深的沟壑。
我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腐藤的力量大得惊人,我的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泥浆已经漫到林雨的胸口,她仰着脸艰难呼吸,嘴唇开始泛青。
"先完成仪式!"守护者横过长杖拦住我,"现在救她只会让三个人都陷进去!"
林雨的眼睛突然睁大。她嘴唇蠕动着,在没顶前的最后一刻喊出的是:"契约第七条!"
泥浆吞没了她的头顶。我转身扑向祭坛,手指刚触到中央石台,眼前就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无数记忆碎片像玻璃渣般扎进脑海——
母亲跪在这个祭坛前,长发被沼泽的风吹得狂舞。她双手捧着蚀骨铃,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她背后展开一卷羊皮纸。母亲咬破手指按在契约上时,血珠滴在铃铛表面,青铜立刻褪去锈迹,发出妖异的红光。
"用记忆换时间。"西装男人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每救一个人,就忘掉一段过去。等你想不起自己是谁的时候......"
白光消散。我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蚀骨铃,铃舌在剧烈颤抖下不断撞击内壁,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声音。沼泽突然沸腾起来,所有腐藤都痉挛着缩回深处。林雨被泥浆吐了出来,她剧烈咳嗽着,头发上挂着黏稠的绿色藻类。
"哥哥..."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我们刚才不是在谷口吗?怎么突然..."
我僵在原地。蚀骨铃在我掌心发烫,铃身上浮现出细小的文字:救一人,忘一事。林雨困惑的表情像刀一样插进胸口——她完全不记得半小时前的事。
沼泽退潮般收缩,露出边缘一块龟裂的石碑。守护者用长杖刮去表面的苔藓,露出母亲刻下的警告:
「不要相信铃铛的声音\
它吃掉的记忆会变成锁链\
林默,当你读到这些字时\
妈妈已经变成契约的一部分」
石碑底部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迹,像是后来补充的:「小雨才是钥匙」。林雨凑过来时,那些字突然渗出血珠,转眼就被石碑吸收得干干净净。
"天色变了。"守护者突然抬头。原本灰白的雾气染上了暗红,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铃铛声,仿佛有无数个蚀骨铃在沼泽深处摇晃。
林雨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哥哥,你的眼睛..."她颤抖的手指抚上我的眼角。守护者递来的青铜镜面里,我的虹膜边缘出现了一圈极细的红线,和母亲失踪前照片里的眼睛一模一样。
蚀骨铃毫无征兆地炸裂,青铜碎片划破了我的虎口。血滴在祭坛上的瞬间,五根石柱同时亮起血光,在沼泽上空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契约虚影。西装男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记忆是最好吃的祭品,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