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记忆的代价

昏暗的房间像一口深井，将我吞噬在无边的孤寂中。墙上的挂钟早已停摆，秒针静止在某个遥远的时刻，仿佛时间也在嘲笑我的无力。我站在母亲的老柜子前，拉开吱呀作响的抽屉，里面的物品像是被尘封了一整个世纪。

一股淡淡的桃木香气从角落里飘出，那是一把梳子——母亲最爱用的梳子。我伸手拿起它，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质表面，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涌上心头。梳齿间似乎还缠绕着几根白发，但当我凑近细看时，却发现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血迹竟然消失了。刚才翻找的时候，它明明还在那里，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一变化让我的胃部猛地一缩，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脖颈。我握紧梳子的手微微颤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电梯门缓缓关上的瞬间，母亲回头望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像是诀别，又像是无声的告诫。而她指甲缝里渗出的暗红液体，滴落在空。

手机铃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刺耳得让我差点把梳子摔在地上。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已经猜到了是谁。接通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且不容置疑，“第一次任务来了。你有十分钟赶到医院。”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梳子愣住了。刚才握着它的手心开始冒汗，湿漉漉的触感让人心烦意乱。放下梳子时，我的目光扫到抽屉深处，一张泛黄的小纸片露出了边缘。那是一封未寄出的信，背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不要救任何人。”可当我伸手去拿的时候，那几行字竟渐渐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外套披在身上时，我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机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母亲为什么写下这句话？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推开医院病房门的一刹那，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像一把钝刀割开鼻腔直冲大脑。走廊尽头的灯光惨白得令人眩晕，而病房里的呼吸声和仪器的滴答声交织成了一曲压抑的生命挽歌。护士站没有人值守，只有监控屏上的数据不断跳动，显示出这座建筑内所有病患脆弱的生命状态。

我找到指定的病房，推门进去时，看见一位瘦弱的老人正半靠在床上。他的脸因为疼痛扭曲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皮肤松弛得像是失去了支撑力。床头的心电图仪发出断断续续的警报声，每一下都敲击着我的神经。

“求求你……”他看到我进来，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枯瘦的手臂艰难地伸向我，“医生说我已经没希望了，但你能帮我，对吗？”他的嗓音沙哑，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他的话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胸口，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想起母亲信上的警告，但又想到妹妹林雨躺在ICU里的模样，心里天人交战。

我咬紧牙关，掏出西装男人给我的契约文件。笔尖悬在纸面上时，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老人在我的动作上，那是一种绝望中带着渴求的眼神，令我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签了这个协议，你的生命会延续三年。”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他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催促：“快！我答应，不管什么条件！”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人用力拽住了我的记忆，就像撕开一片胶带一样迅速而残忍。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骤然破碎，那些关于妹妹小时候的片段彻底消失了。她穿着粉色连衣裙站在病床边哭泣的样子，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老人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而我却感到胸口如坠巨石。走出病房时，我扶着墙壁才双腿软得像棉花。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我瞥见监控屏上心跳曲线逐渐平稳下来，可我的心却比刚才更加紊乱。

凌晨三点的街头，路灯投下的光圈显得格外孤寂。冷风刮过脸颊，带来一丝刺痛。我双手插在兜里，脚步沉重得抬不起来。脑海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在挣扎着浮现，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故事。

回到家时，我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水温冰凉，灌进喉咙的瞬间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抬头看看客厅里的镜子，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甚至连发际线都显得凌乱不堪。

“哥……”耳边突然传来林雨的声音，我猛地转身，却发现客厅空无一人。她的声音那么真实，仿佛就站在我身后一样。但当我试图抓住这份幻觉时，它就像烟雾般消散了。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那个号码。接听之后，那个声音冷漠地说道：“任务完成得很好，接下来还有更多需要你处理的事情。”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摔在桌子上，玻璃屏幕差点震裂。但哪怕再愤怒，我也明白，这场交易没有回头路。为了妹妹，为了活下去，我必须继续走下去。哪怕这意味着要失去更多属于过去的东西。

窗外传来车辆疾驰而过的引擎声，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线。我盯着那抹红光，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那份契约复印件。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准备摧毁我的人生。

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林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关切的眼神让我鼻子一酸，但我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我接过汤碗，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没事，只是有点累。”说话间，我察觉到她手腕上的留置针扎进了皮肤里，青紫的一片格外刺目。这副场景让我意识到，她需要我的保护远胜于我对她隐瞒的真相。

汤水入口滚烫，烫得舌尖发麻。但我顾不上疼痛，只觉得这一口汤下去，至少还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些正在慢慢消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