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台灯把阮棠的影子投在墙上。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手去拿保温杯,却碰倒了书包。
陶瓷小猫挂件滚到台灯下,在作业本上投出柔和的阴影。
她捡起挂件,指尖摩挲着猫耳上的细小裂纹。这是小时候一个哥哥送的,那时她总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妈妈下班,那个哥哥会偷偷给她带糖果,用树枝在地上教她写拼音。
后来他突然搬走了,走之前塞给她这个挂件,说:“小棠,以后看见它就像看见我。”
阮棠叹了口气,把挂件重新挂回书包上。
转学过来的这一周,她总觉得后排那个叫陈野的男生有些眼熟,可每次对上视线,他就会迅速别开脸,眼神里带着戒备,像只随时准备炸毛的流浪猫。
教室后排,陈野咬着笔杆,盯着前排阮棠的背影。她的围巾今天换成了浅灰色,和他藏在抽屉里的糖纸船一个颜色。
那个糖纸船是她三年级时送的,他记得那天她穿着粉色雨衣,把折好的纸船塞进他手里,说:“难过的时候就看看它,就知道有人惦记你。”
“发什么呆呢?”向浩的课本拍在他头上,“数学卷子写完了吗?老班说要抽查。”
陈野翻了个白眼,把草稿纸推过去。视线扫过阮棠的后颈时,突然看见她耳后有颗淡褐色的痣,像落在雪地里的一颗咖啡豆。他心脏猛地一跳,想起七岁那年,他蹲在她旁边看她写作业,阳光穿过她的头发,在那颗痣上织出金色的绒毛。
“陈野,上课睡觉!”班主任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额头上,全班哄笑。阮棠回头时,看见他揉着额头坐直,校服领口歪得更厉害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色的疤。她一愣,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哥哥膝盖上也有类似的疤,说是爬树摘槐花时摔的。
午休时,阮棠去储物柜拿书,发现柜门上挂着一袋干燥剂。
她有些疑惑地取下,看见袋子上用马克笔写着“防潮”两个字,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拖出毛边,像谁在发泄情绪。
“哟,阮棠,有人献殷勤啊?”路过的女生调侃道。阮棠笑笑,把干燥剂放进书包里。
她想起今早路过操场,看见陈野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他的动作很野,带球过人时把对手撞得趔趄,却在看见她时,突然收住了脚步,差点摔倒。
放学后,陈野躲在楼梯间抽烟。打火机的光映出他下颌紧绷的线条,烟灰簌簌落在校服裤上。
他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慌忙把烟掐灭,却在看见阮棠抱着作业本出现时,手指被烫得一缩。
“陈野?”阮棠停在他面前,“你的手……”
“没事。”他迅速把手指藏到身后,低头盯着她的帆布鞋。
鞋尖沾着一点墨水,是今天他故意打翻钢笔时溅上去的。
那时他看着墨水在她鞋面上晕开,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把橘子汁洒在他白衬衫上的样子,也是这样惊慌失措地说“对不起”。
阮棠想说什么,却听见楼下传来向浩的喊声。
陈野借机擦肩而过,肩膀蹭到她的书包带。小猫挂件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脚步一顿,听见她在身后轻声说:“那个干燥剂,谢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陈野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下楼梯,直到站在操场的梧桐树下,才敢大口喘气。
他摸出牛仔裤后袋的糖纸船,船底的“小棠”两个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这是他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的东西,像个偷藏心事的贼。
晚自习结束时,暴雨又至。陈野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阮棠在校门口徘徊,显然是在等车。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伞,突然想起早上向浩的调侃:“野哥,你最近怎么总带伞?太阳雨都带着,怕晒黑啊?”
他轻笑一声,把伞悄悄放在她旁边的花坛边,自己则冲进雨里。雨水很快浸透了校服,他却觉得畅快,像把心里的燥热都浇灭了。
跑过街角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阮棠正弯腰捡起伞,挂件在路灯下晃出温柔的光。
回到家,陈野翻出旧相册。泛黄的照片里,七岁的自己和五岁的阮棠站在老槐树下,他手里举着刚摘的槐花,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胸前挂着那个小猫挂件。那时他想,等长大了,一定要带她去看更大的世界,可后来搬家、转学、打架、混日子,他渐渐变成了老师眼中的“坏学生”,而她还是那么明亮,像一颗永远不会蒙尘的星星。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班级群里的消息。阮棠发了张数学题的截图,问有没有人会解。陈野盯着题目,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却在即将发送时,删掉了所有字。他换上向浩的头像,把解题过程发了出去,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极了小时候她在他家窗台放的风铃。陈野摸了摸后颈的疤,轻声说:“小棠,你看,我还是能帮你解题的,只是不能用我的名字了。”
黑暗中,糖纸船在枕边轻轻颤动,仿佛承载着某个未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