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刀子般刮过北方的雪原,将最后一丝暖意从大地上抽离。红狐火尾踩着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让冰晶渗入她脚掌的肉垫。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胃里的空虚感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火尾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她火红色的皮毛在雪地中格外醒目,但这正是她名字的由来——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远处传来微弱的窸窣声,是田鼠在雪下活动的声音。她屏住呼吸,后腿肌肉绷紧,然后猛地跃起,一头扎进雪堆中。
雪沫四溅。当火尾抬起头时,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田鼠。鲜血的温热让她几乎要流泪。她迅速将猎物拖到一棵倒下的云杉树下,开始狼吞虎咽。
"至少今天不会饿死了。"火尾舔着爪子想。但随即,一阵低沉的嗥叫让她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狼。
声音还很远,但足以让她警觉。这片区域是灰狼群的领地边界,通常狐狸们会避开这里。但今年的冬天太严酷了,常规猎场早已被洗劫一空。火尾不得不冒险进入这片危险区域觅食。
她迅速将剩余的田鼠埋进雪里,用鼻子推了些松针盖住血腥味。狼的嗅觉很灵敏,但她必须争取时间。
当火尾准备离开时,她闻到了更近的狼的气味——新鲜、浓烈,而且不止一只。她立刻蜷缩在倒木的缝隙中,尽量缩小身体。三只年轻的灰狼从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经过,它们的鼻子贴着地面,显然是在巡逻领地边界。
"闻到了吗?"其中一只狼停下脚步,"狐狸的味道。"
火尾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她认得这只狼——疤面的儿子之一。疤面是狼群中最凶残的战士,左眼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是他战斗的勋章。
"父亲说过,见到狐狸就杀。"另一只狼龇着牙说,"它们偷我们的猎物。"
三只狼开始分散搜索。火尾知道再躲下去必死无疑。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从倒木另一侧窜出,像一道红色闪电般冲向最近的灌木丛。
"在那儿!"狼群立刻追了上来。
火尾发挥狐狸的优势——灵活与速度。她在灌木间穿梭,急转弯,甚至故意从一棵倾斜的树上跳过,让体重更大的狼不得不绕路。追逐持续了几分钟,直到狼群的嗥叫渐渐远去。火尾躲进一个岩石缝隙,大口喘气。
"太险了..."她颤抖着舔了舔前爪上的一道擦伤。这次逃脱纯属侥幸,狼群会记住她的气味,下次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夜幕降临时,火尾悄悄返回狐群所在的森林边缘。其他狐狸正在分享白天少得可怜的收获——几只冻僵的甲虫,一些浆果残渣。狐后霜须已经老得看不清东西,但仍能通过气味辨认每只狐狸。
"你身上有狼的味道。"霜须用沙哑的声音说,其他狐狸立刻紧张地竖起耳朵。
火尾低下头:"我去了北边的雪原。那里有田鼠。"
"愚蠢!"霜须的尾巴重重拍打地面,"为了几只田鼠冒生命危险?狼群正在寻找借口扩张领地。你的气味会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火尾感到一阵羞愧,但饥饿的痛苦更加强烈。"我们还能怎么办?森林里的食物不够整个狐群度过冬天。幼崽们已经三天没吃到肉了。"
霜须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现在,去休息吧。"
第二天黎明前,霜须领着火尾穿过一片密林。老狐后的步伐缓慢但坚定,她依靠记忆而非视力前进。最终,她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小丘,地面有一个被积雪半掩的洞口。
"这是老獾的巢穴,"霜须说,"他已经不在了。里面通向一个地窖,储存着过冬的根茎和坚果。"
火尾惊讶地看着老狐后:"您一直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和分享是两回事。"霜须的眼睛浑浊却深邃,"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记住,狐狸的生存之道不在于力量,而在于智慧。狼群靠蛮力统治领地,我们靠头脑活下去。"
火尾点点头,小心地钻进洞穴。里面的确有不少食物,虽然不如鲜肉美味,但足以充饥。她叼起一些回到地面,却突然僵住了——空气中飘来一股浓烈的狼味。
霜须也察觉到了危险:"快走!"
但已经晚了。一只巨大的灰狼从树丛中缓步走出,左眼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疤面。
"狐狸老太婆,"疤面龇着森白的牙齿,"我就知道你们偷藏了食物。"
火尾挡在霜须前面,尽管她的腿在发抖。疤面是狼群中最危险的战士,曾单独杀死一头成年驼鹿。
"这是我们的领地,"火尾努力让声音不颤抖,"狼王铁颚同意过边界划分。"
疤面冷笑:"铁颚老了。很快狼群就会有新的领袖。"他向前逼近,"而清理领地里的小偷是个不错的开始。"
火尾知道逃跑无望。她突然放下嘴里的食物,装作顺从地低下头,尾巴夹在腿间。当疤面放松警惕的瞬间,她猛地扬起前爪,将积雪和泥土抛向狼的眼睛。
疤面怒吼一声暂时失明。火尾趁机冲向他的侧面,尖利的犬齿瞄准狼最脆弱的跟腱。但疤面反应极快,一个甩头就将火尾撞飞出去。
火尾重重摔在雪地上,肋骨传来剧痛。疤面扑过来,她勉强翻滚避开,但狼爪还是在她背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小狐狸有点本事,"疤面舔着爪子上的血迹,"但还不够。"
火尾喘息着,眼睛快速扫视周围。她注意到附近有一棵倾斜的枯树,树干悬在陡坡边缘。一个危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她假装力竭倒地,当疤面扑来时突然窜向枯树。沉重的狼落在腐朽的树干上,木头发出不祥的断裂声。火尾趁机跳开,而疤面随着断裂的树干一起滚下陡坡。
坡底传来痛苦的嚎叫。火尾小心地探头看去——疤面被一根尖锐的树枝刺穿了后腿,鲜血染红了雪地。狼凶狠地抬头瞪着她:"我会记住你的味道,红毛贼!下次见面,我要撕开你的喉咙!"
火尾没有停留,立刻带着霜须离开。回到狐群后,她才允许自己因疼痛和恐惧而颤抖。
"你做得很好,"霜须用舌头清理火尾的伤口,"但战争才刚刚开始。疤面不会忘记这次羞辱,狼群也是。"
火尾望向北方,那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嗥。她知道老狐后说得对——今天的胜利可能会招致更大的报复。但为了生存,为了狐群,她必须变得更强大、更聪明。
夜幕降临,火尾蜷缩在临时巢穴里,梦见红色的火焰与银白的獠牙在雪原上交织。明天,生存的游戏将继续,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逃避的小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