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卓尚贤转身离去，裴慎之迈前一步，蹲在宁谨一的身前，低眸注视着她

那双平日灵动的眼眸此刻依旧涣散无神，仿佛还停留在方才的惊险中未曾回过神

脖颈上的伤口裂开了一道细口，鲜血顺着白皙的肌肤缓缓淌下，被刚才卓尚贤粗鲁的动作擦了大块，混在皮肤各处

裴慎之的目光落在那血迹上，眉梢微动

从腰间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伸手朝她颈间探去

宁谨一听见布料擦过空气的细微声响，猛地回过神，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裴慎之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给宁谨一再次躲闪的机会，手指一转，拿着手帕的手落在她的肩头，顺势拉住她的手臂，将人拽向自己

宁谨一的瞳孔因疼痛泛起血丝，仍未完全消退

警惕盯着裴慎之的动作，想要挣脱，却又强忍着没有真正动作

直到柔软的手帕触碰到她麻木的皮肤时，那双木然的眼睛才终于恢复了一点光泽

裴慎之垂眸凝视着她，嗓音清朗而低缓

裴慎之“欺人之道在于先自欺”

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脖颈，耐心地擦拭掉残留的血迹

手腕转动间，手帕逐渐染红

裴慎之“要是露出爪牙，岂不是在告诉别人，你并非是一只温顺家猫，而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裴慎之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

宁谨一的目光从那块沾满鲜血的蓝色手帕上移开，落在他俊美的脸上

声音微微发颤，语调却硬撑着倔强

宁谨一“裴大人，这是在提醒我，还是警告我？”

裴慎之站起身，后撤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淡漠地开口

裴慎之“你不该救贺岩柏”

宁谨一垂下眼帘，想起刚才差点搭上性命的情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宁谨一“确实不该”

宁谨一“不过，这世间有很多事，不是通过权衡利弊去做的，不是吗？”

看向裴慎之

宁谨一“还好现在只是受些皮肉之苦也算值得”

裴慎之“哦？”

裴慎之冷笑了一声，声音低沉着提醒道

裴慎之“若不是我刚才救你，你已经被辅国大人掐死了”

闻言，宁谨一偏开头，避开裴慎之的视线，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低头整理被弄得凌乱的衣襟，嗓音平静

宁谨一“你们父子二人皆为宦官，总该需要一位傀儡皇帝来操控权势”

宁谨一“现在就剩下我和三皇兄，若在登基之日，你们便杀死我这个皇帝”

宁谨一“即便你们将我的死因处理的再天衣无缝，恐怕，三皇兄也不敢来接受这个皇位”

裴慎之一听，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站直身子

宁谨一随之抬头，只见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乌纱帽，帽翅划出一道幽冷的弧线，发出微弱的窸窣声

宁谨一“所以你们现在并不会杀我，与其说是裴大人在为我求情，不如说裴大人是为辅国大人有台阶可下”

裴慎之看着侃侃而谈的宁谨一，丝毫没有刚才被掐到说不出话时的模样

轻转乌纱帽，帽翅划出幽冷的弧光，嗓音懒散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裴慎之“陛下倒是把我父子看得透彻”

裴慎之“既知我们需要傀儡就乖些，为那些随时能弃的卒子受苦没有意义”

宁谨一“裴大人说得对”

宁谨一点了点头，语气中却藏着讽刺

宁谨一“贺岩柏是卒子，我又何尝不是？”

话音未落，宁谨一忽然向前跨了一步

伸出手按住了裴慎之正在把玩的乌纱帽，一字一句道

宁谨一“但卒子过河亦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