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竹舍内茶香氤氲，柏麟将青瓷茶盏推至仙乐手边，茶汤映着她苍白却还算红润的脸庞。仙乐执起茶盏轻抿，却在喉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缠枝莲纹昭示着仙乐不平静的内心"对付天帝与罗喉计都帝都时，虽然祭出全部法力身体受了一些伤她总以为无碍，替柏麟挡下无支祁的一击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以为稍作调息便会恢复如初，可怎么运功调息后虚弱感却迟迟未散"

        “还难受？”柏麟伸手探向她腕间，灵力顺着脉络游走，却在触及丹田时微微一滞。往常畅通无阻的经脉此刻竟似蒙着层薄纱，仙乐的灵力虽平稳流转，却带着种难以言喻的虚浮。他眉心微蹙，迅速输入灵力悄然压下她体内几缕紊乱的气息。

          仙乐抽出被握住的手，强笑道：“不过是些皮外伤，养两日便好。”话音未落，一阵风卷着铃兰花撞开半掩的窗扉，她下意识抬手去关，动作却比平日迟缓半拍。细碎花瓣落在案上，柏麟望着她垂落的发丝间隐约透出的苍白，心口泛起莫名不安。

         夜色渐浓时，仙乐在榻上辗转反侧。白日里看似痊愈的伤口突然泛起刺痛，灵力运转到伤处便如泥牛入海。她悄悄起身，在月光下凝出一道灵力，却见那团微光在掌心闪烁两下，竟如烛火般熄灭。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自飞升后，她从未如此力不从心。

        隔壁传来推门声，柏麟的脚步声轻得如同猫科，却还是惊得她急忙躺回榻。门轴轻响，玄色衣袂扫过门槛，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别装睡。”他在榻边坐下，指尖贴上她发烫的额头，“我也一样。”

       仙乐睁开眼，正对上他眼底同样翻涌的疑惑与警惕。原来柏麟对付天帝罗喉计都时也受了暗伤，那日虽有仙乐去挡，可还是被无支祁击中，肩头被无支祁魔毒灼伤的伤口，即便日日以灵力滋养，此刻仍泛着诡异的灰黑，每运转一次法力，便如同有银针在骨髓里搅动。两人沉默对视，窗外铃兰花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他们自以为强大的躯壳，不过是空中楼阁。

        “或许...该听听司命的话。”仙乐打破寂静，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关于重塑神魂的法子？”柏麟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笛留下的印记，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竹影摇曳间，谁也没注意到，一滴冷汗顺着柏麟脖颈滑入衣领。他们原以为早已凌驾生死，却在这场意外后惊觉，没有神魂的躯壳，不过是悬在刀刃上的虚妄。

        破晓时分，司命抱着塞满古籍的乾坤袋跌跌撞撞闯入竹舍，正撞见柏麟与仙乐对坐推演疗伤之法。晨光穿透窗棂，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细碎银芒，却掩不住他们眼底未褪的青黑——昨夜，仙乐又在运功时灵力溃散，而柏麟为压制魔毒旧伤，生生捏碎了案头的白玉镇纸。

         “帝君！仙子！”司命抖开卷角的羊皮古籍，墨迹斑驳的页面上，“忘川冥河”四字被朱砂圈得猩红，“上古医典记载，冥河水能涤荡躯壳浊气，辅以往生莲与聚魂草，可重塑灵魄根基！”他慌忙倾倒乾坤袋，半株干枯的往生莲、几枚泛着幽光的聚魂草滚落在案，“这些珍稀之物小的费尽周折才寻得，唯缺...”

       “唯缺冥河水。”柏麟指尖划过书页，触到某处被血渍晕染的批注，“忘川怨灵嗜魂，踏入者十死无生。”他话音未落，仙乐已将玉笛横在膝头，笛身缠绕的金丝随着动作轻响：“正因凶险，才值得一试。”她抬眸望向他，眼尾的朱砂痣在苍白脸色下愈发艳丽，“你我若想真正活着，而非做具空有灵力的躯壳，这一趟非去不可。”

      司命捧着玉简的手微微发抖，他记得千年前柏麟为护三界坠入忘川，魂飞魄散的模样。如今要重蹈险地，刚要开口劝阻，却见柏麟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与决绝，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也好。当年未能渡尽的劫，今日便一并清算。”

           三日后，忘川河畔。浓稠如墨的雾气裹着腐臭扑面而来，暗紫色河水翻涌着惨白的骨泡，每一道涟漪都裹挟着亡者的哀嚎。柏麟抬手结印，金光在雾中劈开三丈通路，却见仙乐已踏前半步，玉笛轻扬间，笛音化作安抚的涟漪——那些张牙舞爪的怨灵在触及乐声的刹那，竟停滞在半空，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它们...在渴望解脱。”仙乐的声音混着笛声传来，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柏麟剑光一横挡在她身前，却见她指尖凝出灵力，在虚空中勾勒出往生咒文。墨色河水突然沸腾，万千怨灵顺着咒文指引，化作点点星光没入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