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舍檐角的铜铃无风自鸣,发出细碎而尖锐的颤音。柏麟负手立于药鼎翻倒的残骸前,玄色衣摆被杀意凝成的罡风掀起,如汹涌的墨浪。蒸腾的药汁在青砖上蜿蜒成暗褐色纹路,倒映着他眼底翻涌的冷芒——那是被背叛灼穿的空洞,混着千年积怨凝成的冰棱。
“腾蛇,你还真是本性难移。”柏麟开口时,声音像是从结满霜的深潭底浮上来的,尾音带着令人牙酸的冷涩。他缓步走向被缚仙锁勒得鳞片翻卷的腾蛇,玄靴碾过碎裂的药碗,清脆的瓷片声响让空气愈发凝滞。
腾蛇歪着脑袋,龇出两颗虎牙挤出憨笑,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晃悠,铁链碰撞声清脆得像在撒娇:“帝君!您看这不是闹着玩嘛!”它蹭着柏麟垂下的衣摆,鼻尖还沾着与无支祁打斗时的灰,“就像上次偷喝玉露,您罚我扫三百年天河,这次...”
“三百年?”柏麟的声音突然冷得像淬了冰的玄铁,他垂眸看着腾蛇懵懂的表情,袖中剑气轰然迸发,在地面劈出十丈裂痕。腾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这才惊觉柏麟周身翻涌的雷电之力比千年前镇压修罗族时还要可怖。
“百年前,你为褚璇玑禹司凤几块点心,伙同魔煞星破开天界结界。”柏麟踏前一步,诛仙剑阵的寒芒刺破云层,“我被魔煞星逼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以后再也没有人管你了?很开心啊我看你很高兴立马就去找褚璇玑禹司凤了”青龙突然发出哀鸣,龙目里滚出血泪——它记得柏麟消散前,还在试图用最后的灵力护住他们。
“帝君!那都是误会!”腾蛇踉跄着后退,狼牙棒当啷坠地,“我、我只是馋那桂花糕的味道...”腾蛇这才惊觉面前的帝君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包容自己任性的人。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缚仙锁勒得生疼,勉强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帝君,那些凡人...不过是蝼蚁而已,您何必为了他们动怒?”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彻底斩断了柏麟最后的一丝犹豫。他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诛仙剑阵的寒芒暴涨:“人命如儿戏?你可知这百年来,因你们的暴行,有多少村庄化为废墟,多少无辜之人魂归忘川!”金光掠过腾蛇惊恐的双眼,映出它与妖魔纵酒狂欢、挥棒屠戮凡人的画面。
青龙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龙首重重叩在地上,鳞片簌簌掉落:“帝君!我们...我们被魔气迷了心智!再也不敢了!”然而回应它的,只有柏麟冰冷的嗤笑。
“当你们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今日。”柏麟抬手间,十二道金光如审判的锁链,穿透腾蛇和青龙的琵琶骨。腾蛇这才慌乱挣扎起来,终于明白这次的错误远比想象中严重,可一切都太晚了。
仙乐看着柏麟紧绷的侧脸,感受到他强压下的滔天怒火。她知晓,对于心怀苍生的帝君而言,最不能容忍的便是生命被如此践踏。玉笛残片在掌心握紧,却没有上前阻拦——这一次,有些罪孽必须得到清算
腾蛇青龙依然想辩解的可是被柏麟抬手截断,十二道金光如锁链穿透它的琵琶骨,疼得它在地上翻滚嘶嚎。
“你以为我还会像养宠物般纵容你?”柏麟的剑尖挑起腾蛇的下巴,“上万年的养育,换来你两次将我推向绝境。”他转头望向浑身颤抖的青龙“还有你青龙,明知我魂飞魄散,你二人 怕是独善其身或许我都不会怪你们,却与腾蛇一道投靠妖魔仍跟着他在三界烧杀抢掠,说起来 是给那褚璇玑禹司凤还有那魔煞星通风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柏麟看向二人"你二人跟着我也千年万年了,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的便是视人命如儿戏"
仙乐攥紧玉笛残片想要开口,却被司命轻轻按住。只见柏麟抬手召出天罚神雷,紫电劈落的刹那,腾蛇突然想起幼时偷闯禁地,也是这样的雷光落下,柏麟却用身躯替它挡下所有惩罚。而这次,雷光径直穿透它的仙骨。
“以吾之名,行天罚!”柏麟的怒吼响彻云霄,诛仙剑阵化作万千光刃,裹挟着雷霆之势落下。腾蛇在剧痛中终于想起,曾经帝君教导它时说过的话:“仙者,当护佑苍生,若视人命如草芥,便不配为仙。”
血雾弥漫间,青龙和腾蛇的元神彻底消散。铃兰谷的风裹着血腥气呼啸而过,将最后一丝罪恶吹散。柏麟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仙乐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他们的罪,到此为止了。"
“从今往后,三界再无我护着的腾蛇、青龙。”柏麟的声音混着轰鸣的雷声,诛仙剑阵绞碎两兽元神的瞬间,铃兰谷的花海尽数凋零。他低头看着掌心被抓出的血痕,突然轻笑出声——原来心软到极致,便是斩断所有退路的锋利。
他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该被守护的生命。”暮色中,新生的铃兰根茎在血土下悄然生长,像是在见证这场审判,也像是在等待着重生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