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悄然爬上窗棂，细碎的光透过半掩的竹帘，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金纹。柏麟彻夜未眠，却不觉疲惫，只是静静凝视着肩头沉睡的人。仙乐的呼吸轻浅而均匀，温热的吐息拂过他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却又让他舍不得挪动分毫。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在梦中遇见了怎样的光景。

山谷的晨雾裹挟着铃兰的清甜漫入竹舍，柏麟伸手轻轻拨开垂落在她脸颊的发丝，指尖不小心擦过她柔软的唇瓣。怀中的人嘤咛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臂还紧紧环着他的腰。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柏麟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般震响在寂静的清晨，连耳尖都泛起烫人的红意。

远处传来司命压低的惊呼声，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柏麟转头望去，正对上结界外司命扒着竹篱、眼睛瞪得溜圆的模样，手中还举着支快要折断的花枝——显然是想当“隐形人”偷看，却被花枝出卖了踪迹。

“咳咳！”司命猛地站直身子，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我来送早膳！绝对不是故意打扰二位！”他手忙脚乱地举起食盒，盒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起几只停在篱边的雀鸟。

怀中的仙乐被声响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撞上柏麟温柔又带着笑意的目光，随后听到司命夸张的咳嗽，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顿时满脸绯红。她慌乱地坐直身子，发间的铃兰花随着动作簌簌掉落，“你、你怎么在这里？”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妥，又急忙补充，“我是说，司命怎么在外面！”

“看来某人昨晚睡得太香，连自己拽着别人衣袖不许走都忘了。”柏麟嘴角噙着促狭的笑，伸手替她整理歪掉的发簪。司命在结界外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掏出玉简奋笔疾书：“这等佳话，必将名动三界！帝君与仙子夜宿铃兰谷，晨起……”

“司命！”柏麟耳尖通红，抓起枕边的靠垫掷过去，却被司命灵活躲过。仙乐掩面轻笑，晨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眼尾的朱砂痣在绯红的脸颊映衬下愈发娇艳。她起身时，裙摆扫过柏麟的手背，带着昨夜残留的温热：“既然早膳已到，再不起，怕是要被司命写成‘懒起画蛾眉’的话本了。”

柏麟望着她走向窗边的身影，晨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美好，铃兰花在她身后轻轻摇曳，仿佛整个山谷都在为这一刻绽放。他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有她在侧，有晨雾与花香，哪怕司命的八卦聒噪，也成了生活里最鲜活的点缀。

司命嬉笑着闪进竹舍，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搁，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快尝尝，这可是我特地起早采的铃兰花瓣，混着山泉熬的甜羹！”他挤眉弄眼地瞟向柏麟，“帝君昨夜‘守夜’辛苦了，得多补补。"

仙乐正低头整理裙摆，闻言指尖微顿，耳尖的红晕一路漫到脖颈。柏麟轻咳一声，施了个法诀将司命推到门边：“既如此，你去把山谷结界加固一遍。”司命被推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挤眼：“懂！小的这就去给二位腾地方！”

屋内重归安静，只有甜羹蒸腾的热气氤氲着铃兰清香。柏麟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仙乐唇边：“小心烫。”仙乐望着他专注的眼神，突然想起昨夜他替自己敷药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她张口接过甜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混着花瓣的细腻，竟比往日吃过的任何珍馐都要动人。

“其实司命说得没错。”仙乐放下瓷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昨夜...谢谢你。”她声音渐低，“我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在我面前展露脆弱。”

柏麟望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忽然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甜羹渍，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拇指留恋地在她唇畔多停留了一瞬，“在旭阳峰的暴雨里，是你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不必独自承受一切。”

窗外的铃兰花突然簌簌作响，一阵强风掠过，将半开的窗扉“砰”地吹开。仙乐起身去关窗，裙摆扫过柏麟膝头。柏麟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仙乐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仙乐，”柏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从前以为，守护苍生便是我的宿命。”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但现在我才明白，你也是我想守护的人间。”

仙乐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眼眶突然发烫。她刚要开口，远处传来司命的惨叫：“结界被魔气侵蚀了！快来人——”

柏麟与仙乐同时一僵，相视而笑。柏麟扶着她起身，执起桌上的佩剑：“看来，我们的安宁时光总要被打断。”他转头看向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不过这次，我们一起。”

仙乐将发间的铃兰花摘下，别在他衣襟：“一起。”

两人并肩踏出竹舍，晨光为他们镀上金边。铃兰山谷的花海在风中翻涌，似是在为他们送行。远处司命的呼救声仍在回荡，却掩不住两人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前路或许依旧艰险，但只要彼此相伴，再大的风雨也不过是人生路上的风景。

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