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海莲娜的瞬间,梦里的恐惧和现实的安稳猛地碰撞在一起,像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林羽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跌回床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我……”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喉咙像是被那根绞死蛊雅的绳索勒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海莲娜立刻清醒了。她摸到林羽的手,发现那只手冰得像块铁,还在疯狂颤抖。再看向林羽的脸——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羽!看着我!”海莲娜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着,“你醒了,不是在梦里!看看我,看看周围!”
林羽的目光涣散地扫过房间。月光下的书架,桌上未喝完的安神草药,海莲娜那焦急的眼神……这些熟悉的景象像细小的锚,一点点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可梦里的画面依旧在眼前晃动。伶澈的头颅,蛊雅的眼睛,那个男生断裂的身体……她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挣扎着要下床。
“我去……我去吐……”
海莲娜连忙扶着她下床,可她刚站直身体,双腿就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吐出的只有酸水。
“别急,慢慢来。”海莲娜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去够桌上的水壶。她的手也在抖——第二次见到林羽如此失态,那个总是用刻薄伪装坚强的人,此刻像个被抽走了骨架的娃娃,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温水递到嘴边时,林羽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梦里被捆得血肉模糊,此刻却干净修长,指尖还残留着海莲娜头发的薰衣草香气。可她总觉得,指甲缝里还嵌着友人的血,洗不掉,擦不净。
“血……好多血……”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们都死了……在我面前……”
海莲娜的心猛地一沉。她扶着林羽的脸颊,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谁死了?林羽,告诉我,你想起什么了?”
林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滚烫的泪珠砸在海莲娜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蛊雅……伶澈……还有……还有一个……”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们被……被那些朝墓峰的人……”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看到蛊雅的脖颈被绳索勒得变形,看到伶澈的头颅滚到脚边时的眼神,看到那个无名男生被腰斩时痛苦的抽搐……那些画面反复闪现,每一次都让她心脏骤停。
“他们吊住了蛊雅……绳子勒得好紧……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好大……”林羽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伶澈的头……就在我脚边……他还看着我……我叫不出来……我动不了……”
海莲娜抱着她,感觉怀里的人正在一点点变冷。她听到林羽的牙齿在打颤,听到她压抑的呜咽,听到那些破碎的、沾满血泪的字句。原来她哪些未知的过去,竟是这样惨烈的画面。
“那个男生……他为了让我走……被切成了两半……”林羽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他看着我……他在流血……他疼得在地上扭……我却跑了……我为什么要跑?!”
她猛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力道大得吓人:“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提议去那个地方的!是我没保护好他们!”
“林羽!别这样!”海莲娜抓住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我没有!”林羽挣脱她的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我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我甚至忘了他叫什么!我不是人!我是凶手!”
痛苦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条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听得人毛骨悚然。
海莲娜从未见过这样的林羽。没有凌厉的眼神,没有刻薄的言语,只剩下被撕碎的灵魂和无尽的绝望。她跪在地上,将林羽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身体。
“你记起来了,这不是你的错。”海莲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保护你,是因为他们爱你,不想让你死。如果你也死了,他们的牺牲才是真的白费了。”
她抚摸着林羽汗湿的头发,一遍遍地重复:“你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林羽,看着我,你现在很安全,我在这儿,霍格沃茨在这儿,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林羽的抽搐渐渐平息了些,却依旧埋在她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眼泪浸透了海莲娜的衣襟,带着咸涩的味道。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自责。
“我忘不了……”林羽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沙哑得像磨砂纸,“他们的脸……他们的血……一直在我眼前……”
“那就不用忘。”海莲娜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把他们放在心里,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就像你现在保护我一样,他们当时也是拼了命想保护你啊。”
她轻轻拍着林羽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窗外的风还在呜咽,阁楼里却渐渐有了一丝暖意。火把的光,黑色身影的冷,血腥的铁锈味,都在海莲娜的怀抱里慢慢淡去,被取而代之的,是少女发间的清香,掌心的温度,和那句温柔的“我在这儿”。
林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的颤抖也轻了。她累得快要虚脱,却不敢闭上眼睛,怕再次跌回那个血腥的地牢。海莲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将她扶回床上。
“我陪着你,不睡。”海莲娜躺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我们说说话,说什么都好。”
林羽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真实,真实得足以对抗那些冰冷的记忆。她侧过头,看着海莲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清晰的自己——那个狼狈不堪,却被温柔注视着的自己。
“海莲娜……”她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嗯?”
“别走。”
“不走。”海莲娜笑了笑,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床脚,冰棱在箭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林羽看着海莲娜的眼睛,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那些纠缠不去的噩梦碎片,似乎真的被挡在了这双蓝眼睛之外。
她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能持续多久,不知道那些记忆会不会再次在某个深夜将她拖入深渊。但此刻,握着海莲娜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林羽第一次觉得,或许那些伤痛,并不一定要独自背负。
就像海莲娜说的,她活着,就是对友人最好的交代。而活着的路上,若能有这样一双眼睛陪着,或许再凛冽的寒冬,也能熬过去。
林羽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海莲娜带来的安稳里。这一次,梦里没有地牢,没有鲜血,只有一片温柔的蓝,像霍格沃茨永不落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