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绿与腕间的旧痕

更衣室的灯光在祖母绿袖扣上流转，沈知许盯着镜子里笔挺的藏青西装，突然想起林暮云钢笔吊坠的金属光泽——同样的冷调绿色，同样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星芒。母亲今早替他扣袖扣时，随口提了句“和林家小少爷的成年礼礼物是一对”，此刻像根细针扎在他心口。

“叩叩。”

敲门声惊得他转身，林暮云站在宿舍门口，白衬衫领口微敞，腕间的旧伤在暖光下泛着粉。少年抱着牛皮纸袋，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袋口，那里露出半截黑色领带——正是沈知许上周说“配祖母绿袖扣最好看”的款式。

“给你的。”林暮云别过脸，纸袋里掉出张卡片，“林家晚宴的流程表，你母亲让我交给你。”他说话时袖口滑到手肘，沈知许看见那道三厘米长的烫伤痕迹，突然想起便利店监控里的画面：初中时林暮云在福利院厨房打翻热水，却把唯一的烫伤药让给更小的孩子。

“我帮你系领带？”沈知许鬼使神差地开口，指尖悬在少年紧绷的肩线上。林暮云猛地抬头，耳尖瞬间烧红，却乖乖地凑近，雪松气息混着领带的浆洗味扑面而来。沈知许的手指在他喉结上方打了个结，触感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上周在救助站，”林暮云突然开口，视线落在沈知许胸前的袖扣，“你说祖母绿像小花眼睛的颜色。”他的指尖划过沈知许手腕，停在三年前替他挡烟头时留下的结痂处，“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福利院后巷。”

沈知许的动作顿住。记忆如潮水漫过——原书里没有这段，可此刻林暮云眼中倒映的，分明是他穿书前的那个午后：十四岁的沈知许蹲在墙角，用校服裹住瑟瑟发抖的三花幼崽，而墙后阴影里，藏着个攥紧拳头、腕间还滴着血的少年。

“你替我赶走了欺负我的人，”林暮云的声音轻得像猫爪扫过琴键，“却没发现我躲在垃圾桶后，把你给小猫的火腿肠分走了半根。”他突然拽下领带，转身时沈知许看见他后颈新添的红痕——是刚才系领带时，自己无意识按上去的指印。

夜风从阳台灌进来，吹翻了桌上的流程表。沈知许看见“商业联姻提案”那页被圈红，旁边用铅笔写着极小的“暮云”，墨迹被擦改多次，最终变成朵歪扭的三花猫。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林家需要沈家的资金扩建救助站，暮云这孩子，从小就爱和流浪猫较劲。”

“晚宴上如果有人提婚约——”林暮云忽然转身，手里攥着沈知许初中时的旧校徽，“你就说，”他喉结滚动，“你已经有想保护的人了。”校徽的别针划破指尖，血珠滴在沈知许西装袖口，却像朵盛开的红玫瑰。

深夜的便利店，沈知许盯着玻璃罐里新添的星星便签：“第一次见你，你蹲在双杠下给小猫哼歌，跑调得像踩了猫尾巴。”旁边画着戴校徽的小人，正把最后半根火腿肠掰成两半。他忽然明白，林暮云腕间的旧痕，其实是时光打的蝴蝶结——早在他穿书前，命运就已将两人的轨迹，系在了同只三花猫的铃铛上。

更衣室外传来脚步声，沈知许慌忙收起便签。林暮云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瓶祛疤膏，标签上贴着便利贴：“给总把别人的伤当自己的笨蛋。”少年递药时指尖相触，沈知许听见他极轻地说：“其实，祖母绿确实像小花的眼睛，但更像你看我时，眼里的光。”

便利店的暖光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沈知许看见林暮云的领带歪在一边，却比任何精心打理的造型都要动人。他忽然想起流程表里的“宾客致辞”环节，原本准备的商业套话，此刻在舌尖化作句：“我想保护的人，从来不是联姻的筹码，而是那个——”他望着少年耳尖的红晕，“在时光里，教会我什么是温柔的人。”

夜风掀起便利店的门帘，三花猫的铃铛在远处响起。沈知许摸着口袋里的袖扣，忽然觉得掌心的温度，比任何宝石都要炽热。而林暮云腕间的旧痕，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像道桥梁，连接着过去的伤痛与未来的星光。

这一晚，两个少年在更衣室内外，各自藏起了半句话。沈知许没说“我早就知道你在福利院见过我”，林暮云没提“我收集你所有旧物，是怕你再次从我的世界消失”。但掌心相触时的温度，袖扣与吊坠的同频光泽，早已让那些未说出口的秘密，在即将到来的晚宴风暴前，悄然长成了守护彼此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