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晨雾还未散尽,沈知许在教室后排看见林暮云正对着草稿纸发呆。阳光斜切过他微蜷的肩线,笔尖在“参数方程”四个字上洇出小团墨迹,像只缩成毛球的三花猫。昨夜雷雨后他留在自己手腕上的指痕还在发烫,而此刻少年校服第二颗纽扣虚掩着,露出半截银色吊坠——本该在沈知许抽屉里的钢笔项链,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主人颈间。
“物理课代表收作业。”林暮云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红笔尾端的猫耳挂饰晃出细碎光斑。沈知许递上练习册时,瞥见他课本里夹着张泛黄的便签,边角画着双杠下的雨伞,伞沿坠着的雨滴被描成星星形状——那是初中暴雨那天,他替流浪猫撑伞的场景,原主永远不会记得的瞬间。
课间操时周明轩突然撞过来,手机里晃着校园论坛的新帖:“高二(3)班两大冰山共打一把伞?”配图是昨夜暴雨中,沈知许把校服罩在两人头顶,林暮云护着怀里的玻璃罐小跑的模糊身影。回教室的路上,沈知许忽然想起原书中的剧情:正是这张照片引发了后续的误会,原主为了面子当众撕毁照片,导致林暮云高烧后彻底疏远。
“要删掉吗?”他盯着少年泛红的耳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玻璃罐钥匙。林暮云却摇摇头,指尖划过屏幕上两人交叠的影子:“论坛楼主拍糊了,”他轻声说,“其实你当时的表情,比给小花梳毛时还认真。”风掀起他额前碎发,沈知许看见他睫毛下跳动的光斑,忽然想起储物柜深处未拆封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原主初中时写给林暮云的恐吓信,却被自己误打误撞换成了流浪猫救助站的领养手册。
午休时器材室飘出烤面包的香味,林暮云正用旧投影仪在墙上投出星空。“这是夏季大三角。”他的指尖划过织女星,袖口露出的烫伤痕迹让沈知许想起今早看见的场景:少年在厨房给奶猫热羊奶,蒸汽熏红了眼却固执地不肯让他帮忙。光斑落在林暮云颈间的吊坠上,沈知许突然发现钢笔帽内侧刻着极小的“许”字,与自己错题本上的猫尾签名如出一辙。
“原书里的我,”沈知许忽然开口,看着星芒在少年镜片上碎成银河,“是不是总把你的善意当成示弱?”他想起昨夜整理储物柜时,发现的那叠被揉皱又展平的试卷——每张林暮云的满分卷背后,都有用铅笔轻轻画的、替原主补全的错题解析,日期停在初三开学那天,正是原主开始孤立他的时间点。
林暮云的手指在投影仪开关上顿住,星轨突然静止在天鹅座的尾羽。他转身时,沈知许看见他眼底映着自己的倒影,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其实我早就知道,”少年从校服内袋摸出张字条,边缘还带着受潮的褶皱,“你在文化节那天,把‘笨蛋’写成‘笨貓’时,笔尖抖了三抖。”那是沈知许代替原主第一次给林暮云传的纸条,却不知何时被对方小心地收进了贴胸的口袋。
暴雨在放学时突袭,沈知许看着林暮云在校门口踌躇,突然想起原书中的露营剧情。“这个周末,”他掏出手机里存好的救助站定位,“要不要去给小花的孩子们断奶?天气预报说周末放晴。”少年的眼睛亮起来,却在看见他指尖无意识摩挲书包拉链时,忽然伸手按住他冰凉的手背:“你害怕的,其实不是雷暴,是和我重演书中的剧情吧?”
雨声在伞面上炸开,沈知许愣住。林暮云的指尖顺着他手腕滑到掌心,展开他攥紧的纸团——是原书剧情大纲的残页,“露营事故”那章被红笔圈了又圈,边缘写着“绝对不让他淋雨”的小字。“我看过你放在储物柜最下层的笔记本,”少年的声音混着雨水打在伞骨的轻响,“那些用荧光笔标出的‘林暮云关键转折点’,比我的错题集还要工整。”
便利店的暖光里,沈知许盯着玻璃罐里新添的星星便签,这次是用蓝色荧光笔写的:“其实我在初三开学那天,就发现你变了——原主不会蹲在双杠下给流浪猫唱跑调的摇篮曲,不会把我的钢笔吊坠藏在铅笔盒最底层。”他抬头,看见林暮云正在撕草莓味牛奶的包装,指尖划过拉环时,露出内侧用修正液写的“沈知许收”,像串被小心隐藏的星链。
深夜的宿舍,沈知许借着应急灯整理错题,发现林暮云的笔记本里夹着张车票。泛黄的日期停在2023年8月15日,正是原书中他把林暮云锁在帐篷外的那天——但目的地不是江边,而是流浪猫救助站。“那天我本来打算去接小花的孩子,”少年趴在床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知许的校服衣角,“结果在站台看见你,抱着堆感冒药和创可贴,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沈知许忽然想起那天的记忆:他穿越后第一次经历书中剧情,鬼使神差地放弃露营,跑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原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林暮云正带着期待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而命运的齿轮,早在他决定改变的瞬间,就已悄悄偏移了轨道。
晨光初绽时,林暮云抱着玻璃罐往教室走,罐底的星星便签哗啦作响。沈知许看见他突然驻足,从口袋里摸出封信,信封上画着戴猫耳的邮差,地址栏写着“2023年的自己收”。“本来想等毕业再给你,”少年把信塞进他手里,耳尖红得比朝霞还要鲜艳,“其实在你第一次帮小花包扎伤口时,我就偷偷许了愿——希望这个会为流浪猫撑伞的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信笺上的字迹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沈知许看见第一行写着:“给穿越时空来爱我的你——”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却能清楚辨认出句尾画的、牵着两只爪爪的三花猫。他忽然想起储物柜里未拆封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根本不是恐吓信,而是林暮云在每个生日写给他的、从未寄出的明信片。
上课铃响起时,沈知许望着讲台上发试卷的少年,阳光穿过他颈间的钢笔吊坠,在黑板上投出个小小的“许”字。那些被改写的剧情、被收藏的秘密、被重新绘制的星轨,此刻都化作少年转身时的浅笑,像梅雨季节难得的晴光,照亮了所有错位的时光。
而在教室后排,周明轩举着手机偷笑,新拍下的照片里,沈知许正对着信封上的猫耳邮差傻笑,林暮云则假装专注地批改作业,笔尖却在草稿纸上画满了牵着手的小人,脚下踩着被改写的“2025年夏季露营”字样——这一次,他们的故事,终于不再需要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