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吊扇在头顶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沈知许盯着倒计时牌上的“18天”,笔尖在数学压轴题上洇开团墨迹。邻桌传来轻微的纸页翻动声,他余光瞥见林暮云正在往错题本贴便利贴,指尖捏着的透明胶上印着细碎的樱花图案——和他上周送的生日礼物同款。
“午休别写了。”沈知许戳了戳对方手腕,把冰镇过的西瓜切成小块推过去,红色果肉上凝着水珠,“昨天办公室听见张老师说你物理模考满分,错题本借我抄抄?”少年说话时故意凑近,看见林暮云耳尖瞬间烧红,错题本第47页还夹着半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面画着戴铃铛的小花,角落里藏着极小的“沈”字。
图书馆的空调总比教室低两度,沈知许缩在靠窗的卡座里背英语,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布料摩擦声。林暮云抱着摞生物资料俯身替他关窗,校服领口荡开的缝隙里,锁骨下方的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滴落在雪地里的草莓酱。
“晚上一起去喂小花?”沈知许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的铃铛,那是上周暴雨夜林暮云塞给他的,此刻正随着心跳发出细碎的响,“它昨天把窝扒拉到双杠底下了,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他没说今早看见林暮云蹲在器材室给小猫剪指甲,阳光从气窗斜切进来,在少年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像幅会呼吸的画。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暴雨就砸在玻璃窗上。沈知许望着讲台上发卷子的林暮云,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天台看见的场景:少年蹲在防雨棚前给小花梳毛,校服裤脚沾满泥点,却把自己的伞整个倾向猫窝,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雨里,还对着瑟瑟发抖的小猫轻声说“别怕,哥哥在”。
“沈知许,你的卷子。”林暮云的声音打断回忆,试卷边缘用荧光笔标着三道错题,旁边画着戴蝴蝶结的小猫简笔画。沈知许接过时故意碰了碰对方指尖,发现少年掌心还留着上午帮他修钢笔时蹭的墨水印,形状像片歪扭的樱花。
放学时暴雨未歇,沈知许看着校门口攒动的伞尖,忽然被人拽进楼梯间。林暮云的校服外套罩在两人头顶,潮湿的雪松味混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少年指尖捏着个铁盒,盒盖上用修正液画着两架挨着的纸飞机。
“给你的。”林暮云别过脸,铁盒里躺着串手工手链,米白色的绳子上穿了三颗珠子:刻着“沈”字的木质圆珠、缀着铃铛的银色小环,还有颗透明的玻璃珠,里面封着片风干的桅子花瓣——是上周他在操场捡到的,沈知许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花。
雷声在头顶炸开的瞬间,沈知许忽然抓住对方手腕,把铃铛手链戴在自己腕骨最细的地方。金属扣硌得皮肤发疼,却抵不过少年指尖传来的温度。他看见林暮云喉结滚动,听见对方用比雨声还轻的声音说:“其实……便利店的草莓冰沙,我后来偷偷去喝过。”
便利店的暖光映着两人湿透的校服,沈知许舔着第二份草莓冰沙,看林暮云认真地给小花挑幼猫粮。收银台的阿姨突然指着墙上的照片笑:“这俩孩子长得真像,去年冬天来喂流浪猫,冻得鼻尖通红还互相让围巾。”
照片里的少年们靠在便利店门口,原主穿着沈知许现在的灰色卫衣,林暮云的围巾歪在脖子上,两人中间蹲着只戴铃铛的三花猫——和现在正蹭着沈知许脚踝的小花,长得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日记本里被划掉的半句话:“原来早在遇见我之前,他就已经把温柔,都藏在了每个有猫的下雨天。”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穿透雨幕,沈知许摸着腕间的铃铛,忽然在储物柜发现本新的笔记本。扉页贴着张拍立得,是今天在便利店阿姨帮忙拍的:他和林暮云共撑着件校服,少年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中间蹲着仰头望他们的小花,像幅被雨水浸软的糖画。
后桌的纸飞机忽然飞来,机翼上画着两架并排的飞机,机腹写着极小的“暮”和“许”。沈知许转头看见林暮云正假装看黑板,指尖却在课桌上反复划着某个形状——是他上周在草稿本上画过的,牵着手的两个小人,周围飞满带笑脸的纸飞机。
夜风裹着桅子花香涌进走廊,沈知许望着倒计时牌上的“17天”,忽然明白那些藏在错题本里的批注、夹在书里的信笺、还有腕间轻轻摇晃的铃铛,都是时光埋下的伏笔。就像此刻暴雨正在云层后酝酿彩虹,而他和林暮云的故事,正随着高考的临近,在彼此掌心,长成最温暖的期待。
纸飞机从窗口掠过,机翼上的笑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沈知许忽然想起信里未说出口的后半句,或许不需要拆封,因为那些被时光妥帖收藏的温柔,早已在少年们望向彼此的目光里,化作了比夏日阳光更炽热的,永不褪色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