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顶棚奏响安魂曲,刘雨昕垂眸调试着老式示波器,羊绒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青玉镯,那是母亲临终前从病房窗口摘下的月光。
"轴承公差超标0.03毫米。"她将热姜茶推向满手油污的安崎,杯底磕在图纸上的声音像教堂钟声般清越,"苏州厂的老陈头该换眼镜了。"
安崎怔怔看着茶汤里沉浮的枸杞,突然被塞进掌心的暖意烫得指尖发颤。示波器绿色波纹在刘雨昕镜片上流动,她调试设备的姿态让人想起昨夜钢琴前梳理和弦的模样。
"刘总监的温柔真是杀人不见血。"安崎故意把油渍蹭上烫金报表,"这么操心剧组,不如改行当机械师?"
刘雨昕轻轻旋紧一颗松动的螺丝,扳手转动时珍珠耳坠晃出柔光:"家母说过,缝纫机断线时要先抚平布匹,而不是换更粗的针。"她忽然握住安崎去碰漏电开关的手,体温透过丝绸手套渗过来,"就像现在,安导该担心的不是液压阀,而是你三天没换药的伤口。"
安崎猛地抽回手,绷带缝隙渗出星点殷红。她看着刘雨昕从铂金包里取出印着童趣贴纸的医药箱,忽然意识到这个永远妥帖的女人,连创可贴都备着星空图案的。
"别动。"刘雨昕拆绷带的声音像在展开古董折扇,碘伏棉签划过安崎掌心的旧烫伤,"三年前浦东剧场事故,你也是这样不要命地抢修升降台?"
骤雨倏忽停歇,月光从齿轮缝隙漏进来,在她们之间织就银色蛛网。安崎嗅到对方发间雪松混着晚香玉的气息,突然想起那日被她否决投资时,这缕幽香曾缠绕在自己摔门而去的衣角。
"刘雨昕。"她第一次完整念出这个名字,像含着一块将化未化的冰,"你给所有项目都备着星空创可贴?"
示波器突然发出蜂鸣,打断即将漫过安全线的沉默。刘雨昕起身整理西装褶皱,月光在她腰际勾勒出裁缝精心计算过的弧度:"只给会在暴雨夜偷改机械图纸的疯子。"她将工程师签名表轻放在琴键上,钢笔压住的位置正是安崎昨夜修改的和弦谱。
当旋转舞台首次成功联动时,安崎在控制台瞥见刘雨昕悄悄将会议纪要上的"否决"改为"待观察"。那支万宝龙钢笔划过纸面的轨迹,恰似她教安崎调试设备时,在空气中画出的温柔抛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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