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我抱着装满速食面的纸袋从便利袋走出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像是被泼了墨。雨滴开始零星地砸在脸上,冰凉刺骨。我加快脚步,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雨浇了个冰凉。
雨水顺着发梢低落,打湿了衣领。我站在公寓楼下,感到一阵眩晕。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自从开始打工,我的作息和饮食变得一团糟。
“南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秦越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中。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衣衫上。
“又没带伞?”他走进几步,将伞倾斜到我这边。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我住在二楼,很快就到。”
秦越没有收回伞,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至少擦一擦脸。”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建得圆润整齐和周临那双骨节分明,总是微微泛白的手完全不同。这个念头冒出来出来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总是会想到周临?
“你的脸色很差。”秦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行。”我接过纸巾,随意的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就是最近有点忙。”
“忙到连饭都不吃?上周晕倒的事情忘记了?”
雨声渐大,打在地上发出噼啪声响,我低下了头,盯着自己打湿的球鞋。鞋尖已经开胶,十在便利店搬货时磨坏的。
这双鞋是去年周临送的生日礼物,意大利手工定制,曾经被我宝贝得连雨天都舍不得穿。
“南小姐?”秦越又叫了我一声。
“我没事”我抬起了头。雨水顺着脸颊滑下。
我看着秦越一直盯着我不住声,只好再次给予回答:
“真的。”
秦越叹了口气:“诊所今天炖了汤,要不要来喝一碗?”
我本想拒绝,但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提醒我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没有进食。最终,我点了点头。
秦越的诊所离我的公寓只有两个街区,装修简约而温馨。推门进去时,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像是晒干的陈皮混着当归的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坐这儿。”他指了指诊疗床边的一张椅子。
我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盆茂盛的绿植。整个空间整洁有序,和周家老宅那种压抑的奢华截然不同。
“给。”秦越很快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趁热喝。”
汤是简单的排骨玉米汤,却让我鼻子一酸。上一次有人为我准备热汤,还是去年冬天我感冒时,周家的厨娘偷偷熬的。周临知道后,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别传染给别人”,然后搬去了酒店住了一周。
“谢谢。”我捧着碗,热气氤氲中,秦越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你一个人在英国,要照顾好自己。”他在我对面坐下,“低血糖不是小事。”
我小口喝着热汤,温暖从胃部蔓延至全身。窗外的雨依然下个不停,敲打着玻璃。
“为什么来伦敦?”秦越突然问道。
汤匙在碗边磕出一声轻响。我放下碗,扯了扯嘴角:“学业原因。”
“是吗?”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我以为海市的大学更好。”
我没有回答。
秦越没有追问,只是起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给你,安神的。睡前用温水送服两粒。”
我接过瓷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他的皮肤温暖干燥,和周临那种永远带着凉意的触感完全不同。
“多少钱?”我问。
“送你。”他笑了笑,“就当是邻居之间的关照。”
邻居。这个词让我心头一颤。在周家,我没有邻居,只有需要保持距离的“外人”和周家那些高高在上的“自己人”。
离开诊所时,雨已经小了。秦越执意要送我回家,我婉拒了。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越还站在诊所门口,身影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目送我离开。
回到公寓,我脱下湿衣服,冲了个热水澡。镜中的女孩瘦了许多,锁骨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我伸手抹去镜子上的水雾,却抹不掉眼底的疲惫。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莉发来的消息:【周氏集团今天开了发布会,你哥帅炸了!照片发你】
我没有点开图片,而是直接删除了对话框。这三个月,我刻意避开所有关于周临的消息。助理每周都会发邮件询问我的近况,我每次都只回复“一切安好”四个字。
窗外,雨声渐歇。我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那条羊绒围巾。围巾上已经没有了周临的气息,只剩下洗衣液的廉价香味。
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周家老宅。雪下得很大,我站在铁门外,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周临的影子映在帘上,修长而冷峻。突然,窗帘被拉开,周临的脸出现在窗前。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嘴唇微动,说了什么——
手机铃声惊醒了我。是便利店的店长,问我明天能不能替早班。我答应了,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再也无法入睡,我起身走到窗前。伦敦的夜空开始泛白,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个背影,太像周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