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平凡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又或许是众人在长期保持高度警戒，几人的意识慢慢沉了下去，只留下陈俊楠独自一人坐在平台边缘，那里有一道由灵光自然形成的、类似门槛的浅浅光晕。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休息，只是坐着，，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望着下方朦胧的、通往图书馆其他楼层的幽深阶梯，眼神有些空茫。那背影在氤氲的雾气中，竟透出几分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罕见的落寞。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得像灵雾拂过玉简。

就在这时，一个平稳、清晰、不带任何脚步声的身影，如同融入环境本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这位看似不近人情的馆长用略带疑问的语气看向陈俊楠。她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着灵雾的微光，静静地看着陈俊楠略显孤单的背影。

“吓死小爷了！”陈俊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光晕边缘弹起来。他扭过头，看见是安吉拉，才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馆长大人，你每次走路都没声的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话说……”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小爷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嗯。”安吉拉点了点头，动作精准得像尺子量过，“从刚才罗兰他们开始休息，你就一直坐在这里。

他脸上的强笑慢慢敛去，重新低下头，用鞋子无意识地蹭着光洁的地面，声音闷闷的，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也没啥特别的事……就是小爷觉得……”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自己越来越没用了。”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装作轻松却掩不住的沮丧：“以前在终焉之地的时候，好歹在那些要命的‘游戏’里，小爷我还能用‘回响’帮上大伙的忙，瞎胡闹也好，出其不意也罢，总归是份力量。可现在呢？”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老乔比我能打多了，拳头硬，又抗揍。老罗和老张……啧，那俩更不用说了，战斗经验丰富得吓人，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嘀咕：“就我……好像除了跑得快点儿，嘴皮子利索点儿，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老是拖后腿，还需要人顾着我。这次米娅受伤，还有之前打那个疯子……要不是老张最后……差点就……” 他没说完，但攥紧的拳头和暗沉的眼神他的泄露了情绪。

“以前觉得自己好歹是‘大脑’的搭档，现在‘大脑’不见了，我这张‘嘴’好像也锈住了，越来越帮不上忙，净看着别人拼命……”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有时候想想，要是老齐在，他肯定又会有特别厉害的计划，然后把计划跟我们说最后再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解决了……可现在他不在，我连自己该往哪儿使劲都不知道。”

安吉拉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等到陈俊楠的声音彻底低下去，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时，她才缓缓开口：“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嗯？”陈俊楠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安吉拉冰冷的侧脸。

“她也曾迫切的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证明自己的价值，不甘心只被赋予固定的角色。”安吉拉的目光投向远处，“她渴望被需要，渴望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为此……她走错了一步。”

陈俊楠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冰冷的馆长会突然说起这个。

安吉拉的目光收回，重新变得有些悲凉。“后来，在恒久的时间轮回中，我见证了无数的事情，无数的选择，无数的渴望与失落。”她的声音像是在陈述某个与她无关的故事，“我见证着许多事情的一成不变，许多挣扎的徒劳无功，许多坚持最终被消磨殆尽……渐渐的，我也麻木了。我不再试图改变些什么，不再对‘可能性’抱有额外的期待。只是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执行着既定的‘剧本’”执行着就连制定他的那个人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剧本”直到数百万次的轮回那颗或许早在他们心中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我也见识到了那独属于她的“信念”和“解脱”

她也曾质问过那个人，说没有才能是多么无力的事情，可当一切结束，她又拾回了自己的内心，即便没有天赋，没有人对你抱有任何期待，也要昂首挺胸活下去，安吉拉平静的诉说着。

“所以……”陈俊楠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起头，直视安吉拉非人的眼眸，“馆长大人，你是想说……小爷我现在这德行，跟那个‘她’当初有点像？陈俊楠沉默了，是啊他又何尝不像安吉拉口中的人呢，都想证明自己的价值，都不想被当成没用的累赘。

他用力搓了搓脸，深吸一口仙法层微凉的、带着灵雾气息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眼底的空茫和落寞渐渐被一种熟悉的、混杂着不甘和狠劲的光芒取代。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自己刚才的矫情，还是在骂这操蛋的局面，“说得对。在这儿胡思乱想有个屁用！老齐还等着呢，谜团还摆着呢，小爷我……”

他握紧了拳头，从光晕边缘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转向安吉拉，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却明亮了不少的笑容：“谢了，馆长大人！虽然你不太会安慰人。不过，小爷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有没有用，不是靠想的，是靠做的！是不是累赘，也不是自己说了算，是看关键时刻能不能顶上去！”他咧嘴笑了，这次的笑容有了温度，带着点豁出去的畅快，“既然小爷我也被那张破纸弄到了这儿，既然老齐的线索就证明这盘乱棋里，肯定还有需要小爷我落子的地方！老齐那家伙，算无遗策，他既然把我们也‘安排’进来了，总不会真是让我们来当观众的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虽然没什么肌肉，却拍得砰砰响：“小爷脑子可能没老齐好使，拳头没老乔硬，经验没老罗和老张多……但小爷我也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比如……运气？比如，特别能惹事然后绝处逢生？再比如，这张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忽悠住谁、或者把谁气得露出破绽的嘴？”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那股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似乎又回来了大半：“对！就是这样！找不到方向？那就跟着感觉走，往动静最大的地方钻！帮不上硬忙？那就干点能干的，陈俊楠精神一振，刚才那点落寞彻底被抛到九霄云外，毕竟小爷的座右铭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