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疾行在晨光熹微的九号巷之中。潮湿的石板路反射着苍白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一夜沉淀后的凉意和淡淡的气味。他们已经保持快步走的状态有一段时间了,陈俊楠最初的兴奋劲在体力的快速消耗下逐渐褪去,自从第一起扭曲事件之后原本公认“最安全的巷”如今虽然仍然能看到一些人交谈演奏可人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多了,罗兰一边带路,一边有些感慨地扫视着这既熟悉又透着一丝陌生的街道。他曾在这里生活过,挣扎过,也曾短暂地拥有过平凡的希冀。街角那家修理铺的招牌更破了,常去的酒馆似乎换了老板,橱窗里摆着不一样牌子的酒。时光与灾难在这里留下了无声的刻痕。
“老罗……还有多久才到啊?”陈俊楠气喘吁吁的声音从罗兰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小爷我……快累死了……这巷子怎么感觉走不到头似的……”他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弯着腰,额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
罗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奥利维耶发来的确切位置信息,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距离。“还有一段路。再经过两个岔路口,应该就到了利刃事务所所在的街区。”
“还有……一段?!”陈俊楠哀嚎一声,直起身,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不行了不行了,真不行了……让小爷我喘口气,就五分钟!不,三分钟!”他边说边东张西望,想找个能坐的地方,可惜巷子里除了冰冷的石阶就是潮湿的地面。
罗兰看向一旁的乔家劲。这位壮汉虽然气息依旧绵长,但古铜色的皮肤上也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微光下反射着光,胸口的起伏比平时明显一些。显然,长时间的疾行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乔家劲感受到罗兰的目光,咧了咧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能坚持,罗兰在权衡利弊下决定让大家休息一会,罗兰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看了看两人疲惫的样子,又抬头望了望天色。晨光正在慢慢变得清晰,巷子里开始有更多细微的声响。“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他开口道,“我去看看我以前常去的一家店开没开门。或许能弄点吃的,补充体力。”
“吃的?!”陈俊楠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点,虽然身体累,但食欲被勾了起来,“好好好!老罗你真是我的救星!有啥买啥,小爷我不挑!”
罗兰从不远处回来手里拿着三个三明治,刚扔给陈俊楠他便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吃完了手里的三明治陈俊楠突然开口,我说老罗,你觉得我该怎么去面对老齐,虽然小爷做好了准备,可能也要和老齐见面了一下子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罗兰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陈俊楠。晨光中,这个平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青年,此刻脸上却没了那些夸张的表情,只剩下一种深藏的、混合着期盼、不安、甚至一丝怯懦的复杂情绪。他捏着手里已经空了的油纸,无意识地揉成一团。
罗兰沉默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虽然相识不过短短时日,但共同经历图书馆的异变、都市的跋涉,再加上陈俊楠和乔家劲毫无保留的讲述,罗兰对他们口中的“老齐”——齐夏,已经勾勒出了一个相当清晰且令人印象深刻的轮廓:一个极其聪明、近乎算无遗策、拥有强大领导力和个人魅力的人。他自诩“骗子”,将所有人都纳入他那宏大而危险的计划之中,甚至最终自己也消失无踪。可偏偏,这样一个看似将所有人视为棋子的人,却又用最决绝的方式,守住了与同伴之间最重要的诺言。
陈俊楠他们的行动,在罗兰听来,其疯狂与不可思议的程度,几乎不亚于在都市里公开放话反抗“首脑”那都是属于“不可能”范畴的奇迹。可他们居然成功了。而如今,那个缔造了奇迹、却又悄然退场的核心人物失踪了,陈俊楠他们的反应不是庆幸解脱,也不是愤怒于被利用,而是不惜冒着可能丧命的风险,也要把他找回来。理由就只是“我们几个,再怎么吵,也得把人凑齐了再说问题。”
真是……不可思议啊。
罗兰心中再次划过这个感慨。在都市,信任是如此奢侈且危险的东西。背叛是常态,利用是规则,为了生存或利益,至亲反目、手足相残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像齐夏那样的人,若在都市,大概率会成为某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或是某个翼麾下的高层,但绝不会有人在他“失踪”后,如此不计代价、甚至显得有些傻气地执着寻找。而像陈俊楠、乔家劲这样的人,在都市的规则下,恐怕也很难活得长久他们太“重感情”,太容易把后背交给“同伴”。
那个齐夏,机关算尽,甚至可能欺骗了所有人,可最终留下的,却是这样一群甘愿为他涉险、只想“把人凑齐”的伙伴。这完全违背了罗兰所熟知的一切都市生存逻辑,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悖论般的说服力。
他发现自己很难用纯粹“都市”的逻辑去衡量和回答陈俊楠的问题。半晌,罗兰才开口,声音平淡,却比平时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斟酌:“怎么面对他?” 他重复了一遍问题,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那里,利刃事务所的方向隐没在渐亮的晨光与错综的建筑阴影中。
“这取决于,你心里到底想问他什么。”
“是问他为什么骗你们?还是问他为什么消失?或者……” 罗兰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确认他是不是还好,然后……告诉他,你们来了?”
他转回头,看向陈俊楠,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对方心底最深的纠结:“在都市,很多时候,问问题本身,比得到答案更需要勇气。尤其是……当你可能并不真的想听到某些答案的时候。”
“不过,” 他话锋一转,将最后一点三明治吃完,油纸团成一团,精准地抛进远处一个敞口的垃圾箱,“如果按照你们的规矩……既然‘把人凑齐’是前提,那找到他,站在他面前,就是第一步。至于之后是给他一拳,还是给他一个拥抱,或者一边骂他一边拽着他回去……”
罗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食物碎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那都是‘凑齐了’之后,才有资格去考虑的事。”
是啊,他们跨越了“终焉之地”的轮回,战胜了那两条自诩神明的“龙”又莫名闯入这个诡异的“都市”和图书馆,不就是为了这个简单的目的嘛,找到齐夏,至于找到之后……陈俊楠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发型弄得更糟。妈的,想那么多干嘛!老罗你说得对,先找到人,揪住他领子再说!是打是骂还是抱头痛哭……到时候看小爷心情!他那股熟悉的、混不吝的劲儿似乎又回来了一些,虽然心底深处那份近乡情怯般的惶然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被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更明确的行动力。
陈俊楠猛地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酸,但精神头足了不少,“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老罗,带路!目标——利刃事务所!”
乔家劲早已吃完,默默调整着呼吸,就是嘛,俊楠仔有什么事也要找到骗人仔后再说嘛,他拍了拍陈俊楠的肩膀,眼神里的支持一如既往,骗人仔可是我的大脑,拳头要是没了大脑指挥那可不行。
罗兰点点头,不再多言。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迈开步子。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更稳,也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穿行在渐渐苏醒的九号巷。
终于,在拐过第三个岔路口,穿过一条堆满杂物、光线更加晦暗的窄巷后,罗兰停下了脚步。他侧身,示意陈俊楠和乔家劲看向斜前方。那里有一栋看起来相对规整的两层建筑,外墙是常见的暗灰色调,有些斑驳,但整体维护得还算不错。一扇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木门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招牌,经过风吹雨打有些褪色,但上面的字样依旧清晰可辨:[利刃事务所],陈俊楠看着这牌子不免啧舌,老罗你确定我们没来错地方,这地方有些太寒酸了吧,看到牌子罗兰说:给的位置没错,只是作为一个一级收尾人的事务所这地方确实显得有些太寒酸了。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直接敲门问?陈俊楠用带有疑问的语气问到,“我去以委托的名义,去试探一下”陈俊楠虽然心急,但也知道罗兰的经验更丰富,在这种陌生环境里听他的更稳妥。他点点头:“行,老罗你小心点。“对,黑衣仔,你小心点。”
罗兰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因为赶路而略显凌乱的外套,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木门。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既不显得鬼祟,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前来咨询或拜访的潜在客户。
他在门前站定,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紧接着,厚重的木门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一张略带疲惫、但眼神清亮锐利的女性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看起来二十多岁,棕色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腰间似乎挂着工具袋。她上下打量着罗兰,目光在他略显沧桑但难掩精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空着的双手和身后的巷道。
女人打着哈气“事务所还没正式开始营业。”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如果有紧急委托,可以先登记概要。或者,您可以晚点再来。”罗兰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我不是来委托的。我想找张坚,门后的艾略森,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审视的意味更浓了。“找所长?有什么事?
艾略森虽然知道自家所长是一阶,可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指名道姓的要找他的,艾莉森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罗兰话语的真伪和潜在风险。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罗兰,又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巷角,但表情没有变化。“所长昨晚有庆祝活动,休息得晚,现在还没起。”她最终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如果您的事情确实重要,可以进来在接待区稍等。我去看看所长是否醒了。”她没有完全拒绝,但也没有立刻放行,而是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罗兰点了点头,麻烦了。艾略森将门又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出通道:“请进。”
罗兰迈步走进利刃事务所。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巷道里渐亮的晨光和陈俊楠、乔家劲担忧的目光一同关在了外面。艾略森示意罗兰在接待区的椅子上坐下。“请稍等。”她说完,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轻捷。
罗兰在外面坐了一会后艾略森面色有些不好的,走到了罗兰面前,艾略森走到罗兰身边的瞬间脸色恢复了平静,“请这边走,所长在二楼等候。”
罗兰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了自己用于存放武器的手套上跟随着艾略森,走向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