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行

安吉拉独自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面前摆着一杯未曾动过的液体。她没有参与饮酒，只是静静地“听”着。陈俊楠醉醺醺的话语，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碎片，如同纷乱的数据涌入她的感知。这些信息与她数据库中的都市资料完全无法对应，却隐隐与赛维尔展现的“仙法”、与他们寻找的“齐夏”、与图书馆此刻的异变，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她看着勾肩搭背、胡吹海侃的三个男人，又望了一眼仙法层那迷雾笼罩的高处。光之种消散了，条约拒绝了，但新的变量已经注入。这两个来自“终焉之地”的访客，他们本身，他们所追寻的“齐夏”，或许就是打破僵局、甚至理解赛维尔与仙法层的关键。

图书馆的夜晚似乎还很长。酒精带来的短暂喧嚣之下，是一个又一个的谜题接踵而至

而在仙法层那被浓雾与流转灵光包裹的最深处，赛维尔正独自立于一片由无数悬浮的、散发微光的简牍与玉书构成的奇异空间中央。他手中托着的那枚由纯粹灵光勾勒出的复杂符印，此刻正缓缓旋转，其光芒映照着他与齐夏酷似的面容，却透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神性的淡漠与困惑。

“属于我的……记忆吗？”赛维尔低声重复着这个从刚才起就反复浮现、让他思维感到轻微滞胀与刺痛的概念。他闭上眼，试图追溯这感觉的源头，却只让他的脑袋更加疼痛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的景象与声音——刺耳的铃声、冰冷的铁桌、无数双充满绝望或狂热的眼睛

“我从前……是个怎样的人？”他喃喃自语，睁开眼睛，转身望去。身后只有无边无际、静静悬浮在灵雾中的空荡书架，以及从仙法层入口方向弥漫过来的、混杂了图书馆本身阴郁气息的薄雾。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符印流转的微光和灵雾拂过玉简的沙沙声。

就在他以为这追问又将如之前无数次般石沉大海时，一本书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在视线的尽头，那片最为浓郁的、仿佛连灵光都能吸收的黑暗区域，一点柔和却坚定的光芒亮了起来。那不是符印的光，也不是书架自带的微光，而是一本书——一本封面古朴厚重、以某种不知名皮革或织物装订、边缘镶嵌着暗淡金属的书——它自行从黑暗的怀抱中浮现，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仿佛在呼唤，又像是在展示。

赛维尔的眼神瞬间聚焦。他没有犹豫，托着符印，一步步走向那本发光的书。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随着他的靠近，那书页翻动的速度逐渐加快，最终停留在某一页。页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片朦胧的、仿佛水面倒影般晃动的光影。

“唔……头……我的头……”

“哎哟……”

“嘶……”

第二天一早，艺术层休息区内，三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男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阳光有些刺眼地落在他们脸上。

罗兰第一个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用力揉着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眼前阵阵发黑。他环顾四周，熟悉的书架和桌椅都带着重影。“我们昨天晚上……喝了多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陈俊楠的情况更糟，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面条一样发软，猛地踉跄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旁边一个结实的矮书架才没摔回去。“我靠……这酒后劲也太他妈足了……”他甩了甩昏沉胀痛的脑袋，视线逐渐清晰，然后，他看到了周围的情景。

“这些……不会都是吧？”陈俊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在他们身边，东倒西歪地散落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酒瓶和容器。大多是都市里常见的玻璃酒瓶。粗略一数，竟然有二十多瓶！

乔家劲也坐了起来，他体格最好，恢复得似乎也最快一些，但看着这“战果”，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茫然：“好像……是喝了不少。我记得后来，黑衣仔说他知道还有个地方藏了‘好货’……”

罗兰捂住了脸，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没错，是他带头“洗劫”了某个司书的私藏，罗兰来不及对称呼的事情进行吐槽急忙思考昨天晚上他们仨干的事，三个在各自世界都算得上历经生死、此刻却同样被某种情绪驱动着的男人，彻底放开了。

“完了……”罗兰低声哀叹，不知道是在心疼这些被喝掉的、还是在害怕事后的打扫，还是在懊恼自己难得的失控。更重要的是，安吉拉呢？

他猛地抬头，看向昨晚安吉拉坐着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那杯未曾动过的液体还放在原位，杯沿纤尘不染。

陈俊楠也发现了：“诶？那位冷冰冰的馆长大人呢？该不会是被我们吓跑了吧？”

“她不是会被吓跑的类型。”罗兰皱着眉站起身，虽然还有点晃，但基本的平衡已经恢复。他走到安吉拉坐过的地方，仔细观察。椅子摆放整齐，周围没有任何匆忙或打斗的痕迹。她是自行离开的，而且很从容。

就在这时，乔家劲指着不远处一张桌子：“那里有张纸。”

三人走过去，只见桌面上平摊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边缘整齐的纸页。上面用极其工整、几乎像印刷体一样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我去确认总类层及核心状态。酒醒后，有事情，可已到总类层找我。关于‘齐夏’及‘终焉之地’，我需要更多信息。」

没有署名，但无疑是安吉拉的风格。

“看来馆长大人没忘了正事。”陈俊楠撇撇嘴，随即又捂住额头，“嘶……不过小爷我现在这状态，别说找人了，找北都费劲。老乔，还有吃的吗？我得再垫垫…

就在三人准备收拾残局、设法弄点醒酒和填肚子的东西时，仙法层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钟鸣。

不是图书馆警报那种尖锐的声音，而是某种更为古朴、浑厚，仿佛直接敲在心灵上的钟声。钟声涤荡而过，三人残留的酒意和头痛，竟奇异般地消退了不少，精神为之一振。比起罗兰只是单纯的因为图书馆内不知何时多了一座钟而感到惊奇，陈俊楠和乔家劲更多是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这儿也有巨钟？

紧接着，一道平静却清晰的声音，如同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又仿佛从仙法层高处随风送来：

“三位客人，若已休整妥当，可否移步仙法层一叙？”

是赛维尔的声音

陈俊楠在他说完后接到，这一次是「传音」自从昨天见识过赛维尔同时使用多种回响或许是习惯又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的语气异常平静。

陈俊楠和乔家劲对视一眼。乔家劲点点头，拳头微微握紧。陈俊楠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一些：“得，债主找上门了。走吧老乔，老罗，去看看这位“债主”又想搞什么名堂。说不定……”他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关于老齐的事，他有头绪了。”

罗兰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仙法层入口那重新变得清晰的灵雾阶梯。安吉拉在总类层调查核心，赛维尔在仙法层主动相邀。昨夜短暂的、酒精催化的“和平”已然结束，新的棋局，似乎正要展开。他默默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武器，点了点头。

三人带着残存的酒气、新生的警惕以及一丝隐约的期待，再次踏上了通往仙法层的阶梯。

与昨日的景象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的也是最显著的差别就是原本空旷的中心处树立起了一个巨大的时钟，钟身上病没有太多的花纹装饰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铜钟，几人看着几乎是一晚上出现的物体不免震惊，罗兰是震惊速度，而另外两人震惊的是这口钟怎么那么眼熟？老乔，小爷是不是还没醒酒，这不儿以前广场上的那个口巨钟吗？乔家劲也懵了本就还没彻底缓过神来的他眼中也尽是不解，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了两个人并不是喝酒喝多了出现了幻觉，赛维尔自一旁的书架后面走出来，看到出他的脸上不太好似乎昨天整夜没睡，身上白色的衣衫也有着轻微的褶皱，喂，维仔，你是昨天一天晚上没睡好吗，乔家劲带着疑惑的声音问到，赛维尔摇了摇头，只是昨天晚上发现了一点事情就没有睡，这座巨钟是昨天晚上突然是昨天晚上突然拔地而起的，看你们的反应你们应该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而且在我每次使用仙法过后巨钟就会伴随着巨响，比如今早你们听到那一阵种声就是我使用过「传音」后的结果，话至此三人想起今早上的那阵令他们原本有些朦胧的神经恢复了部分清明的钟声，所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总不可能是单纯来告诉我们你的“大发现”吧，罗兰的声音打断了正在滔滔不绝赛维尔，赛维尔好像是才缓过神来说，抱歉，当然罗兰先生说的只是其中之一，这个才是我找你们来的主要原因，赛维尔从一旁拿出了一本书，拿出的瞬间书面开始自行快速翻动，上面只出现了几个字「彼岸花」和一个人名张坚。

陈俊楠看着书上的字陈俊楠皱着眉头用疑问的语气问，彼岸花？张坚？这都什么啊，小赛你是不是没睡好脑袋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赛维尔解释说，最开始我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就像是动物遇到了同类，我不知道为何对这几个字产生了强烈的………似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吐出一个词共鸣。

我有一种感觉这和光之种以及那个条约有关系，罗兰抱着手臂，沉默地听着。安吉拉追寻光之种和愿望，陈俊楠他们寻找齐夏，赛维尔寻找记忆和真相，而他自己想要清算过去……每个人的目的不同，但现在，越来越多的线索开始诡异地纠缠在一起。这口熟悉的钟，这个神秘的书本，还有赛维尔口中那可能连通不同世界规则的“源头”……危险。

“所以，”罗兰沉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的提议是什么？”

赛维尔合上手中的书，那深青色的封面仿佛将所有的谜团暂时封印。他环视三人，疲惫但坚定的目光最终落在陈俊楠和乔家劲身上。我希望你们能去查看至少求证一下，陈俊楠看了看乔家劲，乔家劲点了点头，罗兰权衡着利弊，最终也微微颔首。寻找齐夏的执念，探查真相的渴望，以及对这越来越扑朔迷离的局面的本能警惕，让他们在此刻做出了相似的选择。

“行！”陈俊楠一拍大腿，“既然目标暂时一致，那就算我一个！不过小赛，丑话说前头，要是让小爷发现你跟坑害老齐有关，管你什么司书，小爷我照揍不误！”

赛维尔对此并未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理解的表情：“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