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还给江晏安的那天,是江晴雪葬礼后的第四天。
李默站在公寓楼下,看着那扇熟悉的落地窗。窗帘已经拉上了,再也没有人会拉开它,让午后的阳光铺满空荡荡的客厅。
"走吧。"陈梓童轻声说。
李默点头,转身。两人并肩走进秋日的阳光里。
之后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夺权风波落定,总部高层大换血,周明山被正式批捕,分公司在交接清单的指引下平稳运转。江晴雪留下的那份"善后"文档,事无巨细,连每个部门的过渡期安排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路都铺好了,铺得甚至不需要活人操心。
李默和陈梓童忙了半个多月,才把分公司的事务理顺。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才忽然意识到——有人不见了。
面具男。苏雨柔。
江晴雪死后,这两个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李默查过他们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正是江晴雪被送进医院的那天。两人在医院后门停留了片刻,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再也没有出来。
那条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
住址是空置的,电话是停机的,所有社交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李默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也只查到一条信息:苏雨柔在消失前一周,注销了自己名下所有的账户,包括一个只用来接收特定加密邮件的临时邮箱。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又像是被什么人安排着离开。
陈梓童坐在李默对面,看着那些调查结果,沉默了很久。"她真的……没有别的同伙了吗?"
李默摇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想起那个夜晚,医生挡在抢救室门口,说"遗体需要先做完整的医学处理"。想起江晏安提起这件事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有些疑点,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深处,不疼,却一直存在。
但他没有继续查下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查出来的东西,会推翻江晴雪用命换来的这个结局。
"算了。"李默合上电脑,"人都走了,就这样吧。"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而且,和李默预想的不太一样——他和陈梓童的关系,在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不知不觉就变了。
以前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搭档,在公众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江晴雪走后,那种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松弛下来。
李默不会做饭,陈梓童就每天下班后顺路去菜市场,拎着菜过来,在他那间乱糟糟的公寓里开火。他负责洗碗,虽然洗得总是不太干净,她每次都一边嫌弃一边重新洗一遍。
"李默,你连个碗都洗不好?"
"我这不是给你留着表现的机会吗。"
"滚。"
这样的对话越来越多,多到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对方已经又成了自己生活里最熟悉的人。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李默趴在桌上睡着了。陈梓童给他披了件外套,没有叫醒他,自己坐回对面,接着处理文件。
凌晨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她伸手,鬼使神差地,想替他抚平那道褶皱。
指尖刚碰到他的眉心,李默忽然动了动,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陈梓童的手僵在半空,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耳根发烫:"三点了,你要睡就回床上睡。"
"嗯……"李默又闭上了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也早点睡。"
他翻了个身,外套从肩头滑落。陈梓童叹了口气,重新给他盖好,自己却没走,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她想,就这样吧。
这样也挺好的。
周末,两人难得都有空,陈梓童拉着李默去逛了趟花鸟市场。
她买了两盆绿萝,一盆放在自己办公室,一盆塞进李默手里:"你那屋里一点活气都没有,养着。"
李默看着手里蔫头耷脑的绿萝,怀疑地问:"这玩意儿好活吗?"
"好活,浇水就行。"
"……那要是养死了呢?"
陈梓童瞪了他一眼:"养死了我养你。"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陈梓童耳根又红了,扭头就走,丢下一句:"走了,请你吃饭。"
李默拎着那盆绿萝,站在原地,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忽然笑了。
傍晚的风带着秋天的凉意,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他快走两步,跟上去,和她并肩。
"吃什么?"
"火锅。"
"行。"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慢慢靠近的树。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也快要走到头了。
分公司的事越来越顺手,那些关于江晴雪的疑点,渐渐被忙碌的生活覆盖。李默偶尔还会想起她,想起那个在会议室里挺直脊背的身影,想起那封"致李默、陈梓童"的信。
想起信里最后那句话——"替我看看明年的春天。"
他抬头看了看天。
冬天还没来,但他知道,春天总会到的。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消失的面具男,和苏雨柔,究竟去了哪里。
他们的故事,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一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