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权大会落幕的第三日,江晴雪被送进了江氏集团旗下最高规格的私立医院。
全院专家联合会诊,进口药剂不计成本地用着,监护仪滴滴答答响了整整一个月。
可那被异能严重反噬侵蚀了的躯壳,早已病入膏肓。再多的药物,也不过是延缓一盏油灯耗尽的速度。
一个月后,凌晨两点十七分,抢救室的灯灭了。
李默是凌晨三点接到的电话。
电话是江晴雪的哥哥江晏安打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只说了一句:"李默,我妹走了。你们要是方便,明天过来一趟吧。"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虽然他早有准备,但是还是让他措不及防,李默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陈梓童就睡在隔壁客房,他没有去叫醒她。窗外的城市一片沉寂,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他想起江晴雪刚进公司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会追着他的屁股后面喊他老大,她像一个好奇的宝宝,对着周围的一切有着莫名的求知欲,同时她也是一个非常顶级的黑客,有好多次能够的救他,大概是什么时候?她好像变了,她不再喊他老大,她像那些人一样对她换了称呼,可那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可就是这不在意却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默不过是她生命里的过客。师徒一场,更多的是他欠她的。
第二天上午,两人赶到医院时,江晴雪的父母已经在太平间外守了一夜。
江父头发全白了,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江母靠在儿子肩上,眼圈红肿,却已经哭不出声了。江晏安站在一旁,满脸胡茬,眼底是熬了整夜的红血丝。
李默走过去,低声说了句:"叔叔阿姨,节哀。"
江父抬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欠江家的,不止江晴雪一条命。
"我想……进去看她最后一眼。"李默说。
江晏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医生说遗体还在做处理,让我们下午再去。"
李默皱了皱眉。他注意到,江晏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咽了回去。
但他没有追问,人都走了,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葬礼办得很低调。
夺权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总部那几位老牌董事被立案调查,周明山被停职接受审查,整个江氏集团高层人心惶惶。一场持续数年的权力博弈,在江晴雪以命为饵的终局里,暂时拉下了帷幕。
可没人有心思庆祝。
来的人不算太多,大多是江晴雪生前在分公司提拔的旧部。他们站在遗像前鞠躬,神色复杂——有人真心唏嘘,有人不过是走个过场。
李默和陈梓童站在靠后的位置,没有上前。
家属席上,江父江母被人搀扶着,江远山一身黑衣,捧着妹妹的遗像,脊背挺得笔直。
李默看着遗像上那张年轻而冷硬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悲伤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愧疚。
是他亲手把这个姑娘带进了这个圈子,是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置身事外,也是他,在最后那场局里,从头到尾都被她蒙在鼓里,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陈梓童就这样默默的站在李默的身侧,他没有说什么,就是这样默默的看着有愧疚吗?说实话,应该是有的。回忆起当年初见他的时候,在听到他是李默的徒弟时候,难免出现一些震惊,因为李默已经很久不收徒弟了,那时候她还不明白,或许也没有时间让他明白,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见面,现在她或许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收徒弟了
仪式很短。短到李默还没反应过来,那方小小的骨灰盒已经被江远山捧在了手里。
他忽然觉得荒谬。
一个从初见是一个柔弱的少女的样子,到后来雷厉风行的江晴,最后就装在这么一个不到三十厘米的盒子里。
葬礼结束后,江晏安叫住了李默。
"李默,"他递过来一串钥匙,"我妹那套公寓,你们帮着收拾一下吧。我爸妈身体不好,我这边还要处理后续的事,实在顾不上。她生前……跟你们走得近,有些东西,你们看着处理就行。"
李默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下午,三人一同去了江晴雪生前住的公寓。
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高层的两居室,江晴雪搬进来三年,李默却只来过两次。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属于江晴雪惯用的冷杉香水味。那味道极淡,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客厅很整洁。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
浅灰色的沙发上没有一个靠垫,茶几上没有一本书,甚至连遥控器都规规矩矩地摆在固定的位置。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光带。
李默没说话。他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满室的空旷。厨房的灶台上没有一丝油烟痕迹,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鞋柜里只有三双鞋,一双通勤的黑色高跟鞋,一双运动鞋,一双拖鞋。
她的生活,精简到了极致。
像一个随时准备好离开的人。
陈梓童走进卧室,刚推开门就停住了脚步。
卧室比客厅更空。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仅此而已。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保温杯,杯壁上还留着半圈茶渍。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清一色是黑白灰的职业装,按颜色深浅排列得整整齐齐。最里面的角落,叠着一件从未穿过的米白色毛衣,标签都没剪。
陈梓童拿起那件毛衣,手指抚过柔软的毛线,沉默了很久。
"她才二十七岁。"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李默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柔软、所有属于"人"的部分,全都封死在了这扇门后面。对外,她是冷硬的、算计的、不择手段的复仇者。只有回到这里,卸下所有铠甲,她才是那个孤身一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江晴雪。
可她明明有家人。
李默想起江父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江远山眼底的红血丝,心里那股愧疚又浓了几分。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机。李默走过去,晃了晃鼠标,屏幕亮了。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善后"。
他点开,里面是几份文档:一份是分公司各部门的交接清单,一份是她这些年暗中收集的证据备份,还有一份——标题写着"致李默、陈梓童"。
他的手顿住了。
鼠标悬停在那份文档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涌。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陈梓童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没有催。
良久,李默深吸一口气,双击打开了那份文档。
屏幕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不必难过,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分公司交给你们,我放心。
那件毛衣,是我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没来得及穿。梓童姐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穿吧。
最后,替我看看明年的春天。
——江晴雪"
陈梓童把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毛衣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李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一动不动。
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依旧喧嚣。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光线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空旷的房间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可这间屋子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用十年布了一场局,以命为薪,烧尽了所有的黑暗与不公。然后在光明降临的前夜,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熄灭在了这间冷清的公寓里。
没有人知道她最后时刻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医生拦在抢救室门外的夜晚,那扇紧闭的门后,究竟发生过什么。
夜色渐浓。
李默关上电脑,从陈梓童手里接过那件毛衣,仔细叠好,放进了一个纸袋里。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钥匙明天还给江远山。"
陈梓童抹了把脸,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声控灯应声熄灭。
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