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情未了

城西荒林的晨雾彻底散尽，穿透层层叠叠枯枝的天光，非但没给这片死寂的山林带来半分生机，反倒将地面纵横交错的黑色裂隙照得愈发清晰。那些裂口深浅不一，边缘泛着空间撕裂后的幽冷光泽，偶尔有细碎的灵气碎片从裂缝中溢出，落在周遭草木上，瞬间便将枝叶冻得枯黄脆裂，连泥土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寒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压迫感，空间紊乱带来的能量波动无处不在，每一缕掠过耳畔的风，都带着尖锐的气流震颤，寻常武者在此地，怕是连站稳身形都难，更别说自如运转内息。

李默与时凝霜并肩走在林间，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不多一分亲昵，不少一分戒备，默契地恪守着彼此的界限，在危机四伏的林地中稳步前行。

李默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黄沙色光晕，那是他将朔书能力与本土武道相融的黄沙感知，无需刻意催动，便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周遭百米之内的一切动静尽数囊括。

地面土石的细微松动、裂隙深处溢出的乱流气息、林间隐藏的风吹草动，甚至是空气里气流的细微转向，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之中。他每一步都踩得沉稳笃定，精准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随时会崩裂的裂隙节点，带着时凝霜朝着目标方向前行，全程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而在这份从容的表象之下，他的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的宗门。宗门重选的日程在他心头反复盘算，那是他来到这方小说世界，身为朔书者的任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的这等大事。他此刻甘愿踏足这等凶险禁地，陪着时凝霜深入空间乱流肆虐的区域，从来不是为了自身的武道机缘，也不是另有图谋，仅为了偿还一份人情。

之前的切磋赛，若非时凝霜出手相助，恐怕李默并可能死在了北武昀的阴招之下。而此次同行，不过是他履行承诺罢了。等助时凝霜取到她想要的东西，两人之间的恩情便一笔勾销，再无牵绊，他也能毫无牵挂地即刻返程，奔赴宗门重选，完成自己的核心使命，但同时，他也不免有些担心，如果时凝霜之后翻脸不认人，还是想杀了他，那该怎么办？

问题终归是问题，但是自始至终，时凝霜的私事，与他的宗门重选，都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互不干涉，互不影响。他分得清清楚楚，不曾有半分混淆，即便身处险境，也从未忘记自己最终的归途。

她将怀中的木盒紧紧护在胸前，双臂微微收紧，指尖反复摩挲着木盒表面斑驳的裂痕，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偏执。这只木盒对她意义非凡，盒中所盛之物，是她费尽心思也要寻回的东西，此前不慎遗失在这片荒林深处的交界裂隙旁，唯有亲自取回，才算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

她周身萦绕的冰冽内息，将周遭紊乱的灵气隔绝在外，眼神清冷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危险，眼底的急切与专注，全是为了即将取回的物品，从未过问过半句李默的行程，也不曾关心他口中所谓的“要事”究竟是什么。

在她看来，李默只是信守承诺，前来还她一份人情，两人不过是临时同行的同伴，各取所需，事成之后便分道扬镳，应该不会有太多余的交集。

“再往前百丈，穿过那片矮树林，就是我藏匿东西的位置。”时凝霜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开口，清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紧紧锁定前方不远处，那片被淡淡金光笼罩的地带，“不过那片区域靠近主裂隙，空间乱流更凶，之前被乱流侵体的疯武者，也大多盘踞在那里，个个都失去了神智，只懂厮杀，不好对付。”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你只需帮我破开前方的武者阻拦，护我到裂隙旁即可，取物的事我自己来，不会让你多涉险。等拿到东西，你我之间的约定便彻底了结，你大可直接去办你的事，互不相干。”

她不想过多拖累李默，也清楚他似有急事在身，不愿彼此产生多余的牵绊，只想尽快完成此事，各自回归正轨。

李默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归意。他能感知到时凝霜的疏离与客气，也恰好契合他的心思，早点了结此事，他便能早点返程。

“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会护你到底。”李默声音沉稳，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扫过前方矮树林中，隐隐绰绰的黑影，周身黄沙感知瞬间收紧，将那片区域的动静尽数锁定，“放心，我会帮你扫清前路的阻碍，速战速决，我确实不能在此地久留。”

他没有细说自己要赶去参加宗门重选，却字字都透着急切。对他而言，眼前的一切凶险，都只是暂时的插曲，陪时凝霜取物，不过是偿还人情的必经之路，从不是他的主线。哪怕此刻周遭危机四伏，他的心神也始终有一半系在远方的宗门之上，时刻准备着在约定了结后，立刻抽身离去。

两人不再多言，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朝着前方矮树林疾驰而去。

但李默同时有一些觉察不对劲，这与他刚认识的时凝霜好像不得有些不太一样，算了，至于这个问题，问与不问好像都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至少这是个好结果吧。

刚踏入矮树林边缘，一股浓郁的暴戾气息便扑面而来，夹杂着紊乱不堪的武道内息，刺激得人经脉隐隐作痛。下一秒，数十道身形枯瘦、衣衫破烂的武者，从树林深处猛地窜出，他们双目赤红，眼神浑浊无光，嘴角淌着涎水，周身肌肉紧绷，步履僵硬却速度极快，全然是被空间乱流侵体、识海被毁的模样，彻底沦为了只知厮杀的行尸走肉。

这些人本是风末郡境内争抢资源的散修，不幸被裂隙溢出的空间乱流波及，又被紊乱的灵气冲乱经脉，这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他们出招没有任何章法，却凭着身体的本能，挥舞着拳掌，腿风凌厉，带着实打实的武道功底，每一招都直逼要害，裹挟着狂暴的内息，朝着李默与时凝霜疯狂扑来。

“这些人已经没救了，不必留手，快速解决！”时凝霜眼神一冷，周身冰冽内息瞬间迸发，周身气温骤降，脚下施展出独门霜影步法，身形化作一道淡白色的残影，瞬间便窜入了疯武者群中。

她出手狠厉果决，却又不失武者分寸，冰冽的掌风精准点向对方周身大穴，以冰系内息封锁其经脉，让其无法动弹。指尖凝聚的寒气，触碰间便在对方体表凝结出一层薄霜，压制住其狂暴的内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打斗动静越大，越容易引来更多的疯武者，只会耽误取物的时间。

李默站在后方，并未贸然上前，周身黄沙感知彻底铺开，每一个疯武者的出招轨迹、发力破绽、经脉走势，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见。他目光平静，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地传入时凝霜耳中：“左侧三人拳势空门大开，避其锋芒，点其肩井穴；右侧一人腿法刚猛，下盘不稳，攻其膝盖！”

在他的精准提点下，时凝霜的动作愈发流畅，身形穿梭在武者之间，如入无人之境，冰掌翻飞间，便有一道道疯武者被点中穴位，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精准预判，一个凌厉出手，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冲上来的疯武者尽数制服，没有引发更大的动静。

解决完眼前的阻碍，两人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着裂隙方向前行。空气中的空间波动愈发强烈，脚下的裂隙也越来越宽，远处交界裂隙的金色光晕愈发耀眼，将整片天空都映得微微发亮。

与此同时，李默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空间乱流之中，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冲破重重阻碍，朝着风末郡的方向疾驰而来，两人一路奔波，既是担心他的安危，也是为了催促他尽快返程，返回到现实世界。

荒林的风依旧凛冽，裂隙的轰鸣隐隐传来，李默与时凝霜的身影，渐渐没入前方的金光之中。一场关于承诺的奔赴即将落幕，而属于李默的宗门主线，也正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归，所有的插曲终会结束，他的归途，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