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感

那天晚上，李世贤抽了三支烟。

他平时虽然抽烟但不多，嗓子受不了，也觉得手上沾了味道不好碰人。可今晚他偏偏烦，烦得连烟都点得慢半拍。

他坐在车里，眼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开，黄昏的天像一杯兑水的酒，淡得几乎要失味了。

陆淮说他七点下课，结果现在都快七点半。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五分钟，正准备下车打电话，就看到陆淮从教学楼方向走出来。

身上搭着件白色的外套，不是他的。

旁边跟着一个男生，个子挺高，戴眼镜，气质干净，长得不差，站在陆淮身边甚至还显得有点合适。

李世贤把烟掐了。

他没马上下车，只是微微眯了下眼，手指敲在方向盘上，敲得极轻，但节奏沉。

车窗隔着风，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陆淮抬头笑了笑，像是被人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他笑起来真的好看。

那种不加防备的笑，是他从来没完全见过的模样。

然后他看到陆淮抬头，看见了他。

对方神情明显一怔，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让李世贤忽然笑了下。他知道陆淮不是做了亏心事——只是没准备好要被“抓住”。

也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陆淮一小跑过来，站在车窗边，笑着敲玻璃：“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

“上车。”李世贤打断他，嗓音低下来，听不出情绪，“车门打不开。”

陆淮愣了一下，赶紧绕过去坐副驾驶，刚关上门，就察觉车里淡淡的烟味，鼻子皱了一下：“你抽烟了？”

李世贤没说话，只伸手替他把外套扯下来，丢到后座。

“不是我的，朋友借的。”陆淮下意识解释，声音小了一点。

“朋友？”

“嗯，一个同课的学长。”

“叫什么？”

“……苏知霖。”

车子一时间静得出奇。

陆淮不安地转了下头，偷偷打量他：“你干嘛这样看我啊？”

李世贤没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拍过照？”

“啊？”陆淮没反应过来，“噢，你说拍作业啊？对啊，他学摄影的——”

“他喜欢你。”

这句话是陈述，不是提问。

也没有质疑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热一样笃定。

陆淮怔住了，耳根腾地就红了：“你怎么……”

“我看得出来。”

“他没说……”

“所以你也装不知道？”

陆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车内的空气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世贤眼神冷静得可怕，但话语却慢慢柔了下来：“你要是真喜欢他，也可以告诉我。”

“我、我没有喜欢他。”陆淮急了，“我……我只是觉得他人好，而且很照顾我。”

“那我对你不好？”他忽然问。

陆淮一怔：“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世贤低头点烟，这次不是为了烟，而是为了掩盖嘴角那点几乎要露出来的笑。

小孩急得说不清楚话的样子太可爱了。他看得出，陆淮确实没那点心思。可他还是不高兴，哪怕只是别人看他一眼——他都不高兴。

“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太亲近。”他终于抬头，目光灼热而坦白，“尤其是别人对你有意思的时候。”

陆淮咬了下唇，没说话。

“我知道我们现在算不上什么，你也没答应我什么。但我这人占有欲强，控制欲也强。我可以慢慢来，但我不想你让我吃醋。”

“……那你想我怎么办？”

“下次有人想借你外套，”他靠近了一点，声音低到喉咙发烫，“你拒绝。别让别人以为他还有机会。”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陆淮的头发，“乖。”

陆淮红着耳朵，点了一下头。

——

这天晚上，李世贤回去后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拉黑了一个熟人的朋友圈。

对方刚好发了一条九宫格，主题叫《柔光下的他》。

他不想看到那种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