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之下

苏知霖第一次注意到陆淮，是在摄影教室。

那节课光线很好，教室朝南，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柔和得像一层打散的羽毛。他本来是在调整相机快门，余光一撇，刚好看到陆淮坐在窗边，低着头翻课本。耳朵微微发红，睫毛落在脸颊上，安静得像一张旧照片。

他按下快门，轻了一声。

“咔哒。”

那是他第一次，未经允许就拍了一个人。

事后他把照片调成了黑白，上传到云端的私人相册里，命名是“蓝”。

——

苏知霖不是没被人喜欢过。长得干净，说话温柔，成绩好，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牵起。他一直知道自己那副“恰到好处的温柔”对人有吸引力，只是向来不多给人回应。

但陆淮不一样。

不是他特别漂亮——虽然也确实漂亮。不是他特别会说话——反而有点笨拙。是他眼神里那点“没自知”的坦白，像一只踩进水坑的小鹿，明明弄湿了蹄子，还回头咬着草茎冲你笑。

他让人心软。

第一次摄影作业，他主动要求陆淮当模特，没别的原因，只是想多看他几眼。

拍摄结束，他说：“你镜头感很好。”

陆淮一笑，像是随口说了句“那是你拍得好”。轻轻巧巧一句话，苏知霖心里却像被细羽拨了一下。

他没有主动加陆淮微信。不是故作矜持，是一种隐约的直觉——这个人身边，大概已经有人了。

——

后来几次课上对话、教学楼顶的小聊天，他一直在试图确认那份直觉。

直到那天，他在校门口把自己的外套搭在陆淮肩上，无意中抬头，看到不远处那辆灰黑色的车。

有人倚在车旁抽烟，一身冷感气场，远远的，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不是“同学”。

那是属于成年人的世界，那种“身上带着风声”的男人。

苏知霖没问，只是记住了。

他记住了陆淮下意识回头时那个眼神——怔了下，嘴角翘起一点点，像是被谁揪住了心脏。

“你要我送你去校门口吗？”苏知霖那时问。

陆淮愣了一下，抬头道谢：“不用啦，我朋友来接我。”

“朋友？”苏知霖眼神没变，“男朋友？”

陆淮顿了一下，摇头，又点头，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不算吧。”

苏知霖轻笑了一声，收回手：“那挺特别的。”

特别两个字，说得太轻，却藏着分量。

——

那晚他回寝室后，点开了自己拍的那组陆淮的照片。

一张张翻过去，每一张都像故意留下了呼吸的缝隙。他修图时极慢，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幅水墨画。

宿舍熄灯前，舍友问他：“你最近在追谁？”

苏知霖想了想，没答。

他不喜欢追人。他更擅长的，是慢慢靠近。

他不急，他有时间。

他也不怕——他只是好奇。

好奇一个眼神干净的男孩，为什么身上会带着另一个男人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