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他甚至有点想笑，眼泪却从眼角源源不断涌出来。中年护工见他这样，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默默给他拉上帘子，在他手边多放包纸巾。医生嘱咐别下床，澡自然不能洗。护工打来水，要给他擦身洗脸，被他拒绝。

　　“在医院，还讲究啥”护工试着劝慰，话虽然糙，理却是那个理“恁这木家属，还有钱，不惨！”齐修闭上眼，背过身去。护工唠叨两句，只能再次坐回陪护椅。三瓶500ml的点滴，还没输完，齐修就憋得不行。摁下指示键，床头缓慢上升。等他掀开被子，没爬起来，眩晕感先涌上来。

　　他这种年轻人，又犟又脆，护工大爷见太多了。赶紧过来扶着他“注意倒！俺架住你胳膊！”齐修脸色苍白，被扶着靠回床头。他恶心得厉害，抬起手背搭在眼前，努力压抑着胃里的翻涌。大爷拿起纸杯，利索地冲泡起糖盐水。

　　这还是齐修第一次喝糖盐水，效果立竿见影，不过晕得厉害没尝出什么味。他边喝大爷边说：“有事喊俺，钱收过喽！”说完，大爷也不看他，把陪护椅挪到离他更近的位置。有了前车之鉴，齐修只能让大爷举着吊瓶，扶着他去厕所。

　　来回根本没走两步，虚汗就出个不停，齐修索性在前胸后背都塞了好几张纸巾吸汗。靠着枕头坐着，迷迷糊糊就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入夜，针早拔了，耳边是护工大爷的呼噜声。齐修静静躺着，顶着病房的吊顶，不明白为什么都没有孩子了，还总是想吐。

　　想起父母，想起楚凛都想吐，想到工作，恶心感反而减弱不少。可惜辞职回海城，还没来得及找工作。又觉得孤单，想着如果这个孩子在，那可以叫齐霁啊。听起来，像奇迹，挺不错的。或许是这个孩子找到更美满的家庭，过幸福的生活去了。大脑过度活跃，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又睡过去。

　　没睡多久，早班护士已经在敲门，要进来测体温和血压。年轻人恢复能力强，昨天动一动还出一身虚汗，今天齐修就可以正常下地了。只是担心出血，还不能出院。

　　到晚上，齐修撑着坚持要去洗澡。雇主出钱，自然有决定权。大爷拗不过，只能提前开关掉屋内的空调，弄个大浴巾等着。此时，他的心理防线脆弱得可怕，稍微一碰就碎。擦了身子，再擦头发，这晚的头发擦了特别久，顺带擦眼泪。

　　齐修心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成年后，在京市，吃苦受累撞车流血，都没流过泪。现在对着简单的，付费买来的善意，居然有都这么多眼泪可以流。“扣，扣，扣”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人却不急着出声。几分钟后，大爷开口来：“俺闯进喽！”拧开门把手，提上新打的开水走进来。

　　齐修是被120急救送来的，因此入院什么行李都没有。他在海城，也没有相熟到可以来医院照顾的朋友。因此找护工后，很多东西，都由河南护工大爷置办。大爷也只给他买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喝水依然用一次性纸杯，只是从每次用一个，改为每次两个。

　　金牌护工果然物有所值，虽然那些安慰没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胜在安静。护工大爷一定不知道，他但雇主此刻的精神状态有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