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是无穷变数，许多问题源自轻易开启的连接。尤其是注定立场对立的人，譬如罗密欧与朱丽叶。人不是牵线木偶，事物发展的走向信马由缰，而天然的立场和对立无法改变。

黎允凡切实体会到了，第一次见楚凛，只想打他，第二年第三年，却逐渐有点可怜他。男生普遍不爱背书，此刻看见楚凛，他脑海里突兀地冒出高中政治背过几百遍的那句，矛盾贯穿一切事物的始终。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防备中掺杂的一丝同情，让黎允凡有时格外矛盾。楚凛可不知道他这些弯弯绕，他心里自有他的矛盾。低头从后备箱往外搬红酒，他给安然送的是小众精选的红酒，给黎允凡带的是两条法国的科西嘉火腿还有张卡。

黎允凡云里雾里，怎么突然自己送东西？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你干嘛？”

“谢谢你上次你提醒我去保养车”楚凛一手拎一盒，以不容拒绝的架势塞到他怀里。看他还不理解，“那辆车被人动了手脚”楚凛补充到：“车祸还上了新闻。”

黎允凡之前完全没多想，现在仔细想想，怪不得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奇怪呢。以前这种事，都出现在剧里。今天告诉他，发生在他的身边，他第一次对楚凛和他们的阶级差异有了深刻的实感。后知后觉，为什么当时，齐修怎么都不愿意跟楚凛硬刚。

利益或者冲突到了一定程度，界线确实是会被模糊的。眼前的人，拥有可以颠覆自己家庭的力量。他开始审视自己，相比而言，他们才是那个弱者。雄狮显得落寞，但他们依然是雄狮，还是躲远点。

火腿的绿色烫金的盒子看起来，精致得很，像大礼包。楚凛刚拿出来，黎烁就被吸引住了。趁着大人注意，就爬了上去。

法国爱简装，盒子根本撑不起这重量。“啊”，眼看着要摔，黎允凡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楚凛眼疾手快，一套抬腿迈步弯腰伸手的动作，将将在小孩落地前，把他捞进怀里。肉嘟嘟的胖墩，显然被吓到了，本能地紧抱住他的胳膊。楚凛托住他的屁股，小孩缓过来又挣扎着落地，跑去要爸比抱。

教了八百遍，不能乱跑乱爬，就是不听！黎允凡索性给这小祖宗关回办公室。回头，楚凛就不见人影，操作台又多出来一张卡。

楚凛回海城，一般都是自己开车回公司。

一路上都在感叹生命的神奇，三四岁孩子是沉甸甸，软绵绵，肉嘟嘟，温温热的。在怀里，会动会哭会挣扎。抱小孩，还是楚凛的全新体验呢。

握方向盘的手指间仿佛还残留着小胖娃娃的紧致肉感，他忍不住摩挲回味。生活里，他从未上手，接触过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感受到天然的，饱满充沛的生命力，楚凛缺越发觉得自己的心空空荡荡。

梦回时分，枕边空荡床铺空空，悔恨遗憾更多是因为齐修。对于短暂存在过的那个孩子，他不可能不遗憾。但这种遗憾，飘忽得很，终究没那么深刻。从未拥有过的东西，自然难以100%体会失去。他和齐修，知道的都太晚，知道=失去。就连遗憾，都是后知后觉，才反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