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妈的心腹管事被沈烈的人按在地上时,腰间的玉佩"啪嗒"坠地,滚到采选官脚边。那玉佩上雕着的缠枝纹,与方才呈献《蓬莱仙岛》的绣娘发间玉簪如出一辙。贾环眼疾手快,俯身拾起玉佩托在掌心,鎏金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敢问这位管事,香云楼的信物,怎会出现在为别家绣坊助威的人身上?"
大堂内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那名绣娘脸色煞白,捏着绣品边缘的手指微微颤抖。南安王的亲信猛地拍案:"一派胡言!不过是巧合罢了!"话音未落,卫若兰已展开一卷账册,泛黄的纸页上盖着香云楼的朱红印鉴,"巧合?那这册记录着'采选官张、李、王三位大人,各收珍珠百颗、锦缎十匹'的账册,又该如何解释?"
账册被传阅的瞬间,三名采选官额头沁出冷汗,手中的茶盏接连翻倒。"这是伪造的!"张姓官员失声尖叫,却被贾环掷来的密信砸中面门——信上的字迹与他方才批注《春江花月夜》的笔锋如出一辙,末尾还沾着半枚香云楼的火漆印。"夜枭在香云楼暗格里搜出的,连带这些......"少年拍了拍手,两名卫家亲卫抬着木箱上前,打开的瞬间,珍珠、玛瑙与锦缎在阳光下闪烁,每样物件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收受者的姓名与日期。
采选官中的主审脸色铁青,猛地起身:"将这三人拿下!"亲卫上前锁拿时,张姓官员突然挣脱,朝着后门狂奔:"柳妈妈救我!"可他刚冲到门槛,就被沈烈的玄铁剑拦住去路,剑刃泛着幽蓝的光,映出他扭曲的脸:"柳妈妈?她自身难保了。"
此时,织造府外突然传来骚动。夜枭匆匆闯入,单膝跪地:"将军,柳妈妈从密道逃向码头了!"卫老将军眼神一凛,腰间虎符发出轻响:"追!"沈烈早已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如墨色旗帜:"我去截她!"马蹄声震得青石板发颤,很快消失在街角。
大堂内的风波尚未平息,采选官们望着满地狼藉,又看向史湘云的《百鸟朝凤》,神色复杂。主审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史姑娘的绣品......"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赞叹声打断——原来随着日光偏移,凤凰羽翼上的阵型图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百鸟朝贺的盛景,金线勾勒的祥云在绸缎上流转,仿佛真有凤鸣穿透大堂,直上云霄。
"此等技艺,当为贡品之首!"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采选官颤巍巍起身,他曾参与过先皇时期的采选,此刻抚着《百鸟朝凤》的边缘,眼中泛起泪光,"这才是真正的'祥瑞暗藏锋芒'啊!"其他采选官纷纷附和,连方才刁难的南安王亲信,也在卫老将军的注视下,悻悻地低下了头。
史湘云望着被众人簇拥的绣品,突然觉得眼眶发热。阿巧姨挤到她身边,用沾着染料的手帕为她擦泪:"好孩子,你娘在天上看着呢。"老周头拄着算盘,笑得露出仅剩的几颗牙:"咱们绣坊,总算熬出头了!"卫若兰走到她身边,将那方并蒂莲帕子重新塞进她掌心:"我说过,你胸中的丘壑,胜过所有奇珍异宝。"
贾环抱着收缴的账册跑来,少年脸上沾着墨汁,却笑得灿烂:"云姐姐你看,柳妈妈的人全被抓住了,还搜出她与南安王府私通的密信!"他翻开最厚的那本,上面详细记录着用绣品传递军事情报的勾当,连哪匹锦缎藏着兵防图、哪朵绣花开着密语,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夕阳西下时,采选结果终于敲定。史湘云的《百鸟朝凤》被定为头名贡品,织造府的官差捧着烫金的文书前来,红绸在风中飘扬,映得她脸颊微红。卫老将军亲自为她披上赏赐的云锦披风:"这不仅是绣坊的荣耀,更是卫史两家守护家国的见证。"
史湘云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母亲说的"经纬交错"。此刻,阴谋的丝线被斩断,正义的纹路在阳光下显现,而她手中的银针,终将织就更辽阔的天地。马车驶过青石板路,铜铃声清脆悦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坚守与新生的故事——属于绣坊,也属于每一个心怀正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