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妈用染血的帕子反复擦拭着翡翠烟杆的断裂处，断裂的翠色在摇曳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她踩着满地碎瓷踱步至被铁链穿肩的沈烈面前，烟杆挑起他低垂的下颌：“十年前没烧死你，倒让你成了阴魂不散的讨债鬼。”腐臭的酒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沈烈偏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巧落在她绣着并蒂莲的鞋面。那团污血在精致的绣纹上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恶之花。
“要杀便杀，少在这猫哭耗子！”贾环突然暴起，脖颈的铁链撞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他奋力挣动被锁在石柱上的双臂，腕间皮肉被铁环磨得见骨，渗出血珠顺着铁链滴落，在地面汇成细小的血洼。“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迟早遭报应！”话音未落，柳妈妈反手将烟杆狠狠砸在他额角，寸长的血口瞬间裂开，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滑进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踉跄着撞向石柱，铁链晃动的声响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在潮湿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无力。
地牢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怒骂，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短暂的涟漪。史湘云单膝跪地撑着断裂的软剑，剑尖在青砖上划出蜿蜒血痕，每一道都浸着她肩头崩裂伤口渗出的血。“柳妈妈好手段，勾结王府来对付几个小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的咳嗽打断了话语，身体因失血而剧烈颤抖，断裂的软剑“哐当”一声坠地。薛蟠挣动着被反绑的双手，铁索深深勒进皮肉，青筋在脖颈暴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打手的棍棒落在护着贾惜春的背上，闷响混着骨骼错位的脆响，让空气都染上了绝望的腥甜。
宝玉死死盯着被吊在酒池上方的贾惜春，少女破碎的裙裾下，新添的鞭痕与旧伤交织成可怖的网。当柳妈妈将烟杆砸向贾惜春脸颊时，他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铁链在石柱上磨出串串火星，却只在石面留下浅浅的刮痕。回应他的，是柳妈妈冷笑中挥下的手势——打手们举起酒坛狠狠砸向地面，猩红的酒水顺着砖缝流淌，很快浸湿了众人的衣摆。浓烈的酒香混着血腥味，像一张无形的网，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沈烈突然剧烈咳嗽，喷出的血沫溅在柳妈妈绣鞋上。他抬起染血的眼，喉间发出破碎的冷笑：“当年你也是这么癫狂？”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柳妈妈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抓起地上的铁链，狠狠抽在沈烈后背的烧伤疤痕上，旧伤崩裂的血珠飞溅，在空气中划出暗红的弧线。“点火！”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烟杆指向满地的酒液，“我要看着你们这群孽障，在火里给我妹妹陪葬！”
就在打手们举起火把的刹那，地牢深处突然传来清脆的玉镯相撞声。“慢着。”阴鸷的女声穿透凝滞的空气，只见两名蒙着黑巾的婆子分开人群走来，她们腰间玉佩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柳妈妈的烟杆停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盯着婆子袖口那团金线云纹，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的私事，阁下……”
“上面有令，带贾环走。”为首的婆子声音冷硬，抬手示意打手放开贾环。贾环感觉钳制他的手突然松开，踉跄着几乎跌进酒液。当他的指尖触到婆子袖口暗纹时，瞳孔骤然收缩——那纹样与当年父亲书房失窃的官印如出一辙。柳妈妈的翡翠烟杆“啪”地砸在地上，碎裂的翠玉滚入酒液：“姓贾的都是我砧板上的肉，谁也别想……”话未说完，婆子甩出的银针已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入石壁发出“叮”的脆响，在她脸颊划开一道血痕。“来者的耐性有限。”另一名婆子扯开密道暗门，火焰竟诡异地向两侧分开，在地面烧出一条焦黑的通道。柳妈妈看着那暗门上若隐若现的云纹标记，突然想起多年前在金陵见过的某位贵人信物，喉结滚动着，终究没再出言阻拦，只是退到一旁，垂眸掩去眼底的惊惶。
混乱中，史湘云捡起断剑便要阻拦，却被柳妈妈甩出的毒雾逼得连连后退，呛咳着撞在石壁上。贾环被婆子们拖着向后退去，火光中，他看见沈烈挣断铁链冲向柳妈妈，却被突然落下的铁网罩住，铁链撞击铁网的声响像绝望的哀鸣；宝玉撞断石柱冲来，铁链拖着碎石在地面犁出深沟，却被三名打手同时按住；薛蟠用身体护住贾惜春，任由棍棒落在背上，闷哼声越来越弱，最终瘫倒在地。
“放开我！”贾环疯狂挣扎，却被婆子点中穴道，身体瞬间僵硬。密道石门轰然闭合的瞬间，他听见柳妈妈带着谄媚的尖声叫喊：“快送贾三少爷出去！都仔细伺候着！”黑暗中，冰冷的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婆子的声音带着笑意：“贾三少爷，你猜猜——把亲妹妹推进火坑的，除了贾琏，还有谁？”密道深处传来机关启动的声响，而地牢方向的叫骂声，已被柳妈妈谦卑的吩咐声彻底淹没。
地牢内，沈烈顶着铁网的重压挥拳砸倒一名打手，后背的烧伤疤痕在汗水中撕裂，渗出的血珠顺着铁网缝隙滴落。他接住薛蟠掷来的半截狼牙棒，正看见柳妈妈将火把伸向贾惜春。千钧一发之际，狼牙棒击飞火把，火星四溅中，三支长枪贯穿他的大腿。剧痛让他单膝跪地，铁网的重压将他的脊梁压得弯曲，只能眼睁睁看着打手们再次举起火把，而史湘云握着断剑的手，早已因失血过多而无力垂落。
柳妈妈站在密道门口，望着婆子们带走贾环的方向，又回头看向地牢内奄奄一息的众人，翡翠烟杆在掌心转了几圈，终究收敛了所有戾气，对着暗门的方向福了福身，声音谦卑：“有劳各位贵人吩咐，余下的事……老身自会处置干净。”地牢深处，火焰尚未燃起，却已有浓重的绝望，像墨汁般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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