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考验重重

夜幕如墨，沉沉地压在卫家庄上空。寒风裹着细沙在空荡的庭院里打着旋，将墙角枯叶卷得簌簌作响。史湘云和卫若兰并肩跪在卫父房门前，粗糙的青石板仿佛浸了冰碴，寒意顺着膝盖、脊椎一路往上蔓延，冻得两人的骨节都在微微发颤。夜风掠过廊下悬挂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呜咽，与远处更夫梆子声交织，更添几分凄清。

卫若兰偷偷侧过脸，月光落在史湘云单薄的肩头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女苍白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泛起病态的红晕，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在眼前，却掩不住她眼底倔强的光芒。他心中猛地一揪，那股熟悉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若不是为了帮自己隐瞒赤焰组织的秘密，帮自己庇护被香云楼追杀的史湘云，她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云儿，你起来吧。"卫若兰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心疼。他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些寒风，"这石板太凉，别把身子冻坏了。"说着，他伸手想扶她，却被史湘云轻轻避开。

"若兰，我既已决定与你共患难，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史湘云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着坚定的光，"还记得我们在赤焰石室里的约定吗？要一起扳倒南安王府，还天下一个太平。只要伯父能消气，能认可我们，就算跪到天亮，我也心甘情愿。"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此刻，史湘云跪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青松。卫若兰心中涌起一股热浪，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更鼓声从一更响到三更。整个卫家庄都陷入了沉睡，唯有房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映在雕花木门上，忽明忽暗。卫若兰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每挪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他偷偷看了眼史湘云，见她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咬得嘴唇发白，却始终没有叫一声苦。

"冷吗？"卫若兰轻声问，不等她回答，便悄悄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史湘云想要推辞，却被他按住："别说话，我没事。"两人靠得很近，史湘云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她原本因为寒冷而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四更天的时候，史湘云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卫若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搂进怀里。"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他声音哽咽，"要是我能再强一些，要是我能早一点想出办法......"

"别说傻话。"史湘云靠在他肩头，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温暖，"我们是一起的，要走一起走，要扛一起扛。等过了这一关，我们还要并肩作战，把南安王府那些人都绳之以法。"她的话断断续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终于，东方泛起鱼肚白，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卫父举着油灯走了出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他一夜未眠的疲惫面容。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他心中五味杂陈——儿子向来倔强，没想到这女子比他更甚。昨夜他几次走到门边，想要开口让他们起来，却又生生忍住。他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能让他放心把儿子托付出去的理由。

"起来吧。"卫父的声音虽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无奈。油灯的光晕里，他看见史湘云冻得通红的双手，看见卫若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那眼中的关切和心疼，是他从未见过的。

史湘云和卫若兰如蒙大赦，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卫若兰强撑着站稳，却险些带着史湘云一起摔倒。他咬着牙扶住廊柱，看向父亲，语气诚恳："父亲，我与云儿心意已决，还望父亲成全。如今局势危急，唯有成婚，才能护云儿周全，也能让我们更好地应对南安王府。"

卫父皱起眉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他看见史湘云倔强地仰着头，哪怕双腿还在颤抖，眼神却坚定如铁；看见卫若兰紧紧护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最珍贵的宝物。许久，他终于开口："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说要成婚，我不能就这样轻易答应。若是她能过了我们卫家三关，我便同意你们的婚事。"

史湘云眼神一亮，毫不犹豫地说道："伯父，还请明示是哪三关，无论多艰难，我定当全力以赴。"她握紧了卫若兰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递过来，那是他们共同的决心——为了彼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