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铅灰色的云层被初阳撕开一道裂口,琥珀色的光晕如蜜糖般缓缓流淌,将覆着皑皑白雪的卫家庄浸染成暖玉般的色泽。檐角垂落的冰棱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芒,青石板上未融的积雪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远处连绵的黛色山峦被白雪覆盖,宛如一幅水墨丹青画卷在天际徐徐展开,静谧中透着勃勃生机。
史湘云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凛冽的寒气裹挟着清冽的雪香扑面而来,冻得她鼻尖发红。她下意识裹紧身上的狐裘,柔软的皮毛蹭过脸颊,带来一丝暖意。目光一扫,便见翠缕踮着脚尖,手持竹扫帚小心翼翼地扫落廊下的积冰,冰凌坠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姑娘快看!"翠缕突然兴奋地指着远处,声音里带着笑意。
顺着翠缕所指方向望去,晨雾渐散的空地上,宝玉正仰着头接雪花,玄色衣摆沾满碎雪,发间还粘着几片晶莹的冰晶,整个人活像个天真烂漫的孩童。他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却总是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雪花就化作水珠,惹得他连连跺脚,模样滑稽又可爱。
贾环握着扫帚从柴房转出来,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嘟囔:"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雪。"话音未落,薛蟠扛着半扇鹿肉从拐角晃悠过来,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贾环肩头,震得贾环踉跄半步:"小环子懂什么!卫兄弟说了,今日要等探子消息,闲着也是闲着!"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路过的丫鬟见他扛着鹿肉、满脸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卫若兰身着藏青箭袖,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的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刚要开口安排今日事务,宝玉已蹦跳着凑过来,月白锦袍下摆沾满泥点也浑然不觉,眼睛亮晶晶地说:"卫兄!你瞧这银装素裹的庄子,恰似广寒宫落了凡尘,咱们不如再来联诗一番,也不负这大好时光!"
史湘云眼眸瞬间亮如星辰,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石桌边。她抓起案上狼毫,对着冻僵的指尖呵了口热气,指尖在狼毫上摩挲片刻,感受着熟悉的触感:"好啊!只是如今没了以前在贾府时的那些规矩,咱们随意些!我先起个头——寒庭碎玉砌琼楼。"说着,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字迹劲秀洒脱,尾音还带着雀跃的颤意,仿佛将满心的欢喜都倾注在这一句诗中。
薛宝钗款步走来,淡粉披风上绣着的并蒂莲沾了雪粒,更显清雅脱俗。她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农舍,思绪似乎飘远,片刻后才轻声接道:"风卷梨云绕画楼。"声音轻柔婉转,如潺潺溪流。
薛蟠急得直搓手,憋红了脸嚷道:"妹妹这句子太文绉绉!瞧我的——灶头炭火噼啪响!"话音刚落,众人哄堂大笑。翠缕笑得直扶腰,差点碰翻案上茶盏,茶水泼出些许,在石桌上晕开深色痕迹。
贾环抿着唇,低头思索片刻,目光扫过墙角几株傲立的寒梅,梅枝上覆着白雪,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劲儿。他握紧狼毫,在宣纸上写道:"梅影横斜映戍楼。"搁下笔时,手指微微发抖,既怕诗句遭人耻笑,又盼着能得到兄长们的夸赞。
宝玉眼睛一亮,重重拍着他肩膀叫好:"好个'戍楼'!倒应了咱们此刻心境!"贾环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卫若兰凝视院中积雪,忽想起昨日探子带回的密信,剑眉微蹙,神情变得冷峻:"朔风漫卷旌旗冷。"他的嗓音低沉如磬,带着久经沙场的苍凉,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走。
史湘云望着他腰间佩剑在雪光中折射的冷芒,心中一动,提笔续道:"铁马冰河入梦流。"字迹苍劲有力,仿佛将满腔豪情都融入笔端。
薛宝钗见众人越发热烈,目光落在不远处嬉戏的孩童身上。几个孩子正在堆雪人,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丝毫不知外面世界的动荡。她柔声道:"稚子不知烽火事。"
薛蟠挠着脑袋憋红了脸,突然瞥见自己扛着的鹿肉,一拍大腿:"烤得喷香解千愁!"众人再度笑作一团,连素来沉稳的卫若兰也弯了唇角,眼中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随着诗句不断堆砌,宣纸上墨迹渐满。宝玉望着满纸佳作,突然轻轻一叹:"可惜少了林妹妹,若她在此,定能写出'冷月葬花魂'那般惊世之句。"此言一出,众人笑容渐敛,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史湘云握着狼毫的手微微收紧,望向天际残雪,思绪不由自主回到那年大观园诗社。黛玉倚着湘妃竹榻,面色苍白如纸,咳出的血滴在诗稿上,殷红如梅,却依旧强撑着与众人吟诗作对。那画面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痛她的心。
"咱们虽无林姑娘的才情,却也有别样乐趣。"薛宝钗打破沉默,将新煮的姜茶分与众人,茶汤在粗陶碗中腾起袅袅热气,"就像这雪,落在贾府是风雅,落在卫家庄,便是庇护我们的银甲。"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史湘云与翠缕交握的手上,眼中满是暖意。
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探马疾驰而来,红缨枪上的积雪簌簌而落,马匹大口喘着白气,显然是长途奔波而来。卫若兰神色一凛,快步迎上去。
史湘云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突然抓起笔在宣纸上补了两句:"且将诗韵融霜刃,刺破阴霾见朗秋!"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仿佛将所有的信念与希望都倾注其中。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光芒洒在众人联就的诗篇上。那些或雄浑或清雅的诗句,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孩童嬉笑交织在一起,在卫家庄的晨空中久久回荡。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被困乱世的落魄贵族,而是以笔墨为刃、以诗文为甲的勇士,在风雪中守望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诗稿上的墨迹在阳光下闪烁,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踏上的征程,虽然艰难,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