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衙门前的铜锣声惊飞了檐角寒鸦,柳妈妈看着捕快们举着火把冲进风雪,鎏金护甲在袖中硌得生疼。她倚着朱漆廊柱冷笑,昨日那个神秘人的话犹在耳畔——新上任的府尹果然急于立功,听说史湘云牵扯镇远大将军府,连文书都未细看便签了缉捕令。
此刻,荣国府的穿堂风裹着细雪钻进暖阁,贾环将冻得通红的手往铜炉边凑了凑,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柳老婆子真去报官了?”他踢开脚边的鎏金脚炉,铜铃撞出刺耳声响,“早知该让人往她马车上泼的不是泔水,该是桐油!”
“环儿休得胡来。”薛宝钗将茶盏轻轻搁在青玉案上,茶沫在羊脂玉盏里荡出涟漪,“卫公子已着人送来密信,如今全城戒严,史姑娘处境凶险。”她素白的指尖划过案上的素绢,那上面用朱砂写着城西十五处暗桩已暴露。
贾宝玉攥着通灵宝玉从软榻上坐起,珊瑚穗子扫过狐皮褥子:“不如我和宝姐姐先去将军府?父亲前日还说卫家老太太染恙,我们以探病为由,既能稳住柳家眼线,又可助卫兄一臂之力。”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想起史湘云醉卧芍药茵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贾环突然抓起案上的镇纸砸向屏风,紫檀木上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们出风头?”他脖颈青筋暴起,“若不是我派人劫了戏子,柳老婆子早把史湘云的下落问出来了!”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小厮捧着沾满雪粒的信笺跌跌撞撞闯进来。
“三少爷!应天府的人已围住西街!”小厮喘着粗气,“领头的捕头说……说要搜查每间屋子!”
薛宝钗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迅速将密信塞进袖中:“宝玉,你即刻备车去将军府,我随后就到。”她转身看向贾环,目光如寒星:“三少爷,西街的绸缎庄是你外祖家产业,可还记得后院地窖?”
贾环愣了愣,随即露出狞笑:“自然记得!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我都藏在第三块青石板下。”他抓起斗篷甩在肩上,“我这就去安排,若让柳老婆子的人搜到……”话音被呼啸的北风吞没,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中。
与此同时,镇远大将军府的垂花门被风雪拍得吱呀作响。卫若兰捏碎手中的茶盏,青瓷碎片扎进掌心,鲜血滴在绣着并蒂莲的信笺上——那是史湘云前日偷偷写下的绝笔。“通知暗卫,启用城南水道。”他扯下染血的绷带,“再派人去荣国府,就说老太太病情加重,务必请宝二爷和宝姑娘即刻前来。”
侍从小声提醒:“公子,应天府的人已封了东城门……”
“封得了城门,封不住人心。”卫若兰望着墙上的玄铁剑,剑穗上的红绸是史湘云亲手所系,“让厨娘熬三碗避雪汤,记得加双倍的藏红花。”他突然转身,目光如鹰隼,“若有人问起,就说府中来了三位远房亲戚。”
夜色渐浓时,贾宝玉的马车碾过结冰的石板路。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他望着将军府门前高悬的白灯笼,心口突然一阵刺痛。昨日还在暖阁里吟诗作画的人,此刻却生死未卜。马车刚停稳,卫若兰已披着玄狐大氅迎出来,他眼下乌青浓重,却强撑着笑道:“宝兄弟来得正好,老太太刚念叨你。”
薛宝钗的马车随后而至,她踩着丫鬟递来的锦垫下车,瞥见门房处闪过柳家的眼线。“卫公子,”她不着痕迹地将袖中密信塞进对方掌心,“这是宝兄弟特意为老夫人准备的安神香。”
卫若兰展开素绢,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贾环已控住西街地窖,卯时三刻城门换防。他不动声色地将纸笺凑近烛火,火苗瞬间将字迹吞噬:“多谢宝姑娘,快请进吧,老太太等急了。”
三更梆子响过,史湘云蜷缩在柴房草堆里。她望着铁窗外晃动的火把,腕间的麒麟玉佩硌得生疼。自从被卫若兰藏在此处,她每日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更鼓声。突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卫若兰端着药碗闪身而入,鬓角还沾着雪粒。
“把药喝了。”他跪在潮湿的地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贾环已在西街备好马车,宝玉和宝姑娘拖住了柳家眼线。”他见史湘云别过脸,索性将药碗搁在膝头,“还记得那年芦雪庵联诗?你说‘寒塘渡鹤影’,我对‘冷月葬花魂’……”
史湘云猛地转头,眼眶通红:“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些!”她抓起草堆里的发簪,“你让我走,你留下就是死路一条!柳妈妈背后那人……”
“住口!”卫若兰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发簪“当啷”落地,“当年上元节你被歹人纠缠,是谁挥剑断了那人三根手指?”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旧疤,“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护你周全。”
远处突然传来犬吠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卫若兰脸色骤变,迅速将史湘云推进暗格:“别出声!”他抓起墙边的铁锹,铁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柴房的门被撞开时,他将药碗狠狠砸向捕快面门,借着飞溅的药汁夺门而出。
“往这边追!别让他跑了!”捕头的吆喝声刺破夜空。史湘云蜷缩在暗格里,听着卫若兰引开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摸着暗格里凸起的砖石,忽然摸到一行刻痕——正是去年中秋,卫若兰用匕首刻下的“永结同心”。
卯时二刻,西街绸缎庄的地窖里,贾环正用匕首削着苹果。听着头顶传来的脚步声,他将苹果核吐在地上:“都安排妥当了?”
管家擦着额头的冷汗:“回三爷,马车就停在后巷,只是……卫公子还没到。”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贾环脸色大变,踢开地窖门冲了出去。火光中,他看见卫若兰浑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身后追兵举着火把蜂拥而至。“快带史姑娘走!”卫若兰奋力掷出腰间玉佩,“告诉宝玉,按计划行事!”
贾环接住玉佩,望着卫若兰被拖走的身影,突然咧嘴大笑。他将玉佩揣进怀里,转身对管家喝道:“备马!去荣国府!”雪落在他肩头,很快融成深色的水渍,分不清是血还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