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梆子声骤然响起,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寒鸦。翠缕攥着用油纸裹紧的伤药,在结冰的巷子里如一只惊弓之鸟般猫着腰快速穿行。后颈处的伤口还在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每迈出一步,牵扯的疼痛便如无数根细针刺入肌肤,直钻心骨,但她紧咬着牙关,绝不停下脚步。怀里的药瓶贴着胸口,仿佛带着生命的温度,那是她白日里偷偷捣碎的三七、血竭,又混着从厨房冒险偷来的猪油,精心熬制而成的膏子。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寒风呼啸着掠过街巷,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残雪,发出呜呜的悲号。翠缕的发梢和睫毛上渐渐凝起白霜,可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史湘云,将这救命的药膏送到湘云和甄莹德手中。
终于,香云楼的后门出现在眼前。铜锁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翠缕伸手摸出发间藏着的铁丝,尽管指尖早已被冻得发紫,可动作却异常灵活。她屏息凝神,专注地将铁丝探入锁芯,一下、两下……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这一刻,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那声音仿佛要冲破胸腔,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小心翼翼地推开后门,翠缕绕过堆满散发着刺鼻恶臭泔水桶的天井。寒风裹挟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强忍着不适,继续前行。穿过飘着阵阵霉味的长廊,关押湘云和甄莹德的柴房终于近在眼前。从那扇破旧的木门里,断断续续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如同一把把钝刀,割着翠缕的心。
“云姐姐!”翠缕压低声音,急切地扒着门缝唤道,“是我!”一股浓烈的霉腐气息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作呕。透过墙缝洒入的月光,照亮了屋内蜷缩着的两具身影。湘云的裙摆上结满了冰碴,露出的脚踝高高肿起,发紫的颜色触目惊心;甄莹德的额头缠着布条,干涸的血渍将发丝紧紧黏在伤口上,整个人虚弱不堪。
“傻丫头,怎么还敢来......”湘云听到声音,挣扎着想要起身,可铁链却无情地拽住了她,让她踉跄着又跌坐回去。翠缕慌忙推门而入,膝盖重重地磕在结冰的青砖上,刺骨的疼痛从膝盖蔓延开来,但她顾不上这些,颤抖着掏出药瓶,用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抹在湘云溃烂的腕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柳妈妈说要把你们的骨头碾碎了喂狗......这药止疼,还能生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皮靴踩碎薄冰的脆响。翠缕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如坠冰窖,手中的药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门被猛地踹开,明晃晃的火把照亮了守卫狰狞的狞笑:“小贱蹄子,找死!”
剧痛如潮水般从手腕传来,翠缕被铁链粗暴地拖着,在满地碎瓷上艰难地挪动。她绝望地回头,只见湘云发疯般扯着铁链,拼尽全力撞向墙壁,口中咳着血沫,声嘶力竭地嘶吼:“要杀杀我!放了她!”然而,守卫的皮靴无情地狠狠踩住湘云的手指,骨头碎裂的声响混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狭小的柴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不多时,柳妈妈裹着华贵的貂裘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阴鸷的冷笑。此时的翠缕正被按在刑架上,火盆里的烙铁烧得通红,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倒是条忠心的狗。”柳妈妈慢条斯理地转动着翡翠护甲,语气中满是嘲讽,“可惜狗改不了吃屎。”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将烙铁擦着翠缕的脸颊狠狠烙进木柱,瞬间,焦糊味弥漫开来,翠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明日巳时,就在前庭支起汤锅,把她炖成汤!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我的人连畜生都不如!”柳妈妈恶狠狠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湘云和甄莹德想要哭喊,却被堵嘴的麻核闷在喉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翠缕被拖走,泪水不停地从她们眼中滑落。
月光透过牢窗,冷冷地照在烙铁上,那抹猩红渐渐化作幽蓝,仿佛大观园荷塘里最后凋零的那朵红莲,凄美而又绝望。翠缕被拖走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只留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在这冰冷的夜里蔓延……
翠缕被拖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这里比柴房更加阴森恐怖。墙壁上不断渗出冰冷的水珠,地面上满是青苔和污垢,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她被重重地扔在地上,铁链紧紧地锁住她的手脚,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会让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翠缕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后颈的伤口、膝盖的淤青,还有手腕被铁链勒出的血痕,都在诉说着她所遭受的痛苦。但此刻,她心中最牵挂的,仍是湘云和甄莹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明日那可怕的汤锅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了。史湘云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想起了曾经在大观园的日子。那时,阳光明媚,荷花盛开,她和湘云一起在荷塘边嬉戏玩耍,笑声回荡在整个园子。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她们被困在这如地狱般的香云楼,受尽折磨。
另一边,湘云和甄莹德在柴房里心急如焚。湘云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不停地用铁链撞击着墙壁,试图找到逃脱的办法。甄莹德虽然虚弱,但也在一旁帮忙想办法,两人都不愿眼睁睁地看着翠缕去送死。
“我们一定要救她!”湘云咬着牙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无论如何,不能让翠缕出事!”可现实却残酷无比,她们自己都身陷囹圄,又该如何去救翠缕呢?
夜色越来越深,整个香云楼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寒风呼啸声和守卫的脚步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翠缕在黑暗中默默祈祷,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希望她们三人能够摆脱这噩梦般的境地,重新回到那无忧无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