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一层阴霾,笼罩着醉仙楼这片雕梁画栋之地,将其檐角浸染成暗褐色,仿佛岁月留下的沉重伤疤。史湘云被两个龟奴粗暴地架着,强行拖进厢房。她金线刺绣的裙裾在青石板上艰难地拖行,发出细碎的裂帛声,那声音微弱却刺耳,好似春蚕啃食残叶时发出的呜咽,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挣扎过程中,湘云的指甲在潮湿的地面上奋力抓挠,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指尖渗出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纹路间,蜿蜒成诡异的图案,这图案像极了她幼时在史家祠堂见过的神秘符咒,带着一丝不祥的预兆。“放开我!”湘云拼尽全力呼喊,声音却已被现实撕成碎片,她的鬓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尽显狼狈与倔强。
突然,湘云狠狠咬住一个龟奴的手腕,咸腥的血味瞬间在口中炸开。那人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湘云猛地撞向描金彩绘的屏风。只听“哗啦”一声,孔雀开屏的精美图案在碎裂声中化作纷飞的金箔,仿佛她破碎的尊严与梦想一同散落。
柳妈妈见状,怒火中烧,巴掌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劈来。湘云只觉眼前炸开万千金星,嘴角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月白色中衣上,晕染成红梅绽放的模样,凄美而又刺目。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却忽地温柔起来,冰凉的银护甲挑起她的下颌,腕间翡翠相撞的脆响宛如催命符。柳妈妈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慢悠悠地说道:“好个烈性的丫头,不过这醉仙楼的规矩,越漂亮的鸟儿越要折断翅膀。”
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抬着一张散发霉味的矮榻进来,那霉味刺鼻难闻,仿佛是黑暗与堕落的象征。湘云被按倒时,瞥见房梁垂下的红纱帐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恍惚间竟与那年荣国府元宵节的灯笼重叠。绣着并蒂莲的锦缎早已泛黄,混着陈年脂粉气钻入鼻腔,令她胃中翻涌,那曾经美好的回忆与当下的不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给我把她的衣裳剥了。”柳妈妈慢条斯理地抿着茶,茶盏里的龙井映出她眼角细密的纹路,那纹路里藏着岁月的沧桑与狠辣。“既然要接客,就得按着窑子的规矩来。”话音未落,湘云突然暴起,抓起桌上的铜香炉朝众人砸去。铜器坠地的声响惊动了整座楼,却换来更粗暴的压制。几个龟奴和婆子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住,湘云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隔壁厢房里,甄莹德正遭受着同样的磨难,被三个婆子按在雕花绣墩上。月白色衫子被粗暴地撕开时,露出里面绣着并蒂莲的肚兜,那是她母亲临终前亲手缝制的,承载着母亲的爱与牵挂。一个婆子揪着她的头发往铜镜上撞,镜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愤怒。
“装什么清高!”老鸨尖利的声音刺破寂静,如同夜枭的嘶鸣,“明儿给你安排的都是染了花柳病的常客,保准教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老鸨的话语充满了恶毒与威胁,仿佛要将甄莹德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甄莹德突然笑了,染血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绝与嘲讽。“你们难道不知,我在扬州瘦马巷待过三年?”她故意拉长声调,眼中闪过毒蛇吐信般的寒光,“那些达官贵人最爱的把戏,我比您清楚多了。”老鸨脸色骤变,扬手欲打,却被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比如...通判大人后腰上的胎记,盐商老爷床底下的密匣...”
“住口!”老鸨慌忙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老鸨的眼中满是惊恐,这些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甄莹德趁机挣开束缚,抓起地上的碎瓷片抵住咽喉,素白脖颈上立刻沁出血珠:“让我见柳妈妈,否则明日扬州城就会传遍这些趣闻。”甄莹德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后院柴房里,翠缕被铁链锁在霉湿的墙角。腐木气息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令人作呕,手腕早已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她透过朽木板的缝隙,死死盯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湘云被带去的厢房。窗纸上晃动的人影让她想起那年冬雪初霁,大观园的姐妹们围着火炉烤鹿肉。湘云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笑着往她嘴里塞了块热腾腾的鹿肉:“我们史家的姑娘,最不怕的就是风雪!”回忆中的温暖与此刻的冰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泪水再次模糊了翠缕的视线。
翠缕发狠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救出湘云。她摸索着从发间取下磨尖的银簪,试图用它磨断绳索。柴房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三更天的梆子声惊飞了屋檐下的夜枭,也惊醒了困兽般的翠缕,她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行动。
与此同时,柳妈妈正在顶楼账房数着新入账的银锭。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雨声,仿佛是一首黑暗的交响曲。她望着账簿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满足的狞笑,在她眼中,这些数字就是权力与财富的象征。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走水了!后厨走水了!”
浓烟裹挟着焦糊味顺着楼梯涌上来,柳妈妈冲到窗前,只见后院腾起冲天火光。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木梁,将整个香云楼映照得宛如炼狱。火光照亮了每个人惊恐的面容,也照亮了这座充满罪恶的建筑。她刚要下楼查看,房门却被人一脚踹开。甄莹德手持烛台站在门口,火光照亮她半边染血的脸,另一只手从袖中抖出一叠信笺:“这些年来往密信,想必能卖个好价钱。”甄莹德的眼神中充满了复仇的火焰,她要用这些秘密来摧毁柳妈妈的一切。
柳妈妈望着那些盖着官印的密信,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充满了恐惧。醉仙楼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火苗噼啪的爆裂声。甄莹德将烛台掷向账房堆积如山的账簿。
“你疯了!”柳妈妈尖叫着扑向火盆,却被甄莹德一脚踹倒在地。在烈火中,湘云的呼喊声从楼下传来:“翠缕!往东边跑!”湘云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坚定,这声音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给翠缕带来了希望。
翠缕攥着银簪,在铁链上用力摩擦。火星四溅间,她终于磨断了最细的一环。腐木在热浪中轰然倒塌,她踉跄着冲出柴房,正撞见湘云被一个龟奴追着。
“小姐!”翠缕将银簪狠狠刺入龟奴后颈,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湘云趁机夺过对方腰间的短刀,二人背靠背站在火海中央。远处传来官兵的呼喝声,却不知是来救火还是抓人。
“我们往哪儿逃?”翠缕的声音在颤抖,恐惧与不安笼罩着她。湘云望着漫天火光,想起史家祠堂门前那棵百年老松,那棵历经风雨依然屹立不倒的老松,就像她们此刻的精神支柱。“往有光的地方走。”湘云坚定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她相信,只要朝着光明前进,就一定能摆脱这黑暗的困境。她们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未知的前方走去,尽管前途充满艰险,但她们心中有光,就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