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张浸透墨汁的宣纸，缓慢而又无情地将香云阁笼罩。湘云蜷缩在绣着金线牡丹的屏风后，指尖轻轻抚过锁骨处结痂的鞭痕。那些沾着盐水的皮鞭一下下抽在身上，此刻的疼痛早已化作钝痛，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铜镜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曾经灵动的杏眼，如今布满血丝，透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鬓边的珠花随着身体的颤抖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无助。柳妈妈刺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史姑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贵客都等急了！”湘云浑身一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房门被猛地推开，柳妈妈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走了进来。她身上浓郁的香粉味混合着脂粉气，令人作呕。“看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柳妈妈捏住湘云的下巴，恶狠狠地说，“今天这位可是知府大人的公子，你要是敢扫了他的兴，我就把你卖到下等窑子去！”
湘云被柳妈妈推搡着进了厢房，脚下的绣鞋早已磨破，每走一步，粗糙的地面就像砂纸一样摩擦着脚底的伤口，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熏得人喘不过气来。知府公子瘫坐在雕花檀木椅上，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这就是那个敢逃跑的小蹄子？”公子打了个酒嗝，踉跄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湘云走来。湘云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桌角抵住，无路可退。公子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湘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放开我！”湘云声嘶力竭地喊道，挣扎着想要摆脱公子的束缚。公子却恼羞成怒，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湘云眼前直冒金星。脸颊瞬间肿起，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不识抬举的东西！”公子咆哮着，又一拳重重地砸在湘云的肚子上。
湘云疼得弯下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肚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公子却不依不饶，一脚又一脚地踹在她身上。湘云感觉自己的肋骨仿佛要被踢断，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她的脑海中闪过父母慈爱的面容，想起曾经在大观园里无忧无虑的日子，泪水和着血水滴落在绣着并蒂莲的地毯上。
就在湘云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厢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纤瘦的身影冲了进来，湘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是香云阁的甄莹德。甄莹德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如钢。她冲上前，一把推开公子：“住手！”
公子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恼羞成怒：“哪来的贱人，敢坏本公子的好事！”说着，挥拳朝甄莹德打去。甄莹德侧身一闪，堪堪躲过这一拳。她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很紧张。但她还是挡在湘云面前，大声说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你要是再敢动她，我就去报官！”
“报官？哈哈哈哈！”公子狂笑起来，“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就凭你也敢威胁我！”说着，又朝着甄莹德扑了过去。甄莹德踉跄着后退，被地上的湘云绊倒。公子趁机压了上来，死死地掐住甄莹德的脖子。
甄莹德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地想要掰开公子的手。湘云心急如焚，不顾身上的伤痛，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公子撞去。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打乱了平衡，松开了手。甄莹德趁机爬起来，和湘云靠在一起，两人背靠背，警惕地看着公子。
“好啊，你们两个贱人，竟然敢联手反抗我！”公子怒不可遏，抄起桌上的花瓶就砸了过来。甄莹德眼疾手快，拉着湘云一闪，花瓶在她们身后的墙上炸开，瓷片四溅。湘云的手臂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妈妈带着几个护院冲了进来。“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柳妈妈看到满地狼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一边赔笑着安抚公子，一边恶狠狠地瞪了湘云一眼。
公子余怒未消：“柳妈妈，你看看这两个贱人，把我伤成这样！今天这事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让你们香云阁开不下去！”柳妈妈点头哈腰地说：“公子消消气，都是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们！”说着，示意护院把湘云她们带走。
甄莹德紧紧握住湘云的手，小声说：“别怕，有我在。”湘云看着甄莹德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冰冷黑暗的香云阁里，终于有人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她们被关进了柴房。柴房里又潮又冷，墙角结满了蛛网。湘云疼得蜷缩成一团，甄莹德轻轻为她擦拭伤口。“为什么要救我？”湘云声音微弱地问，“你这样得罪了那个公子，以后怎么办？”
甄莹德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我刚来香云阁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想逃。那时候，有个姐妹帮了我……虽然最后我们没能逃出去，但她为了保护我，被柳妈妈打得半死。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要是再遇到像我这样的姑娘，一定要尽力帮助。”
湘云看着甄莹德，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温暖的情谊。“甄姐姐，我不想在这里等死。”湘云哽咽着说，“我想回家，想过正常的生活。”
甄莹德轻轻抱住湘云，拍着她的背说：“我会想办法的。这香云阁虽然戒备森严，但总会有机会的。我们要先养好伤，再从长计议。”湘云靠在甄莹德的怀里，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夜深了，月光透过柴房的小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湘云听着甄莹德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和危险，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黑暗的世界。
在这冰冷的柴房里，两个命运相似的女子相互依偎，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那一丝可能改变她们命运的曙光。她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们坚信，只要彼此扶持，就一定能找到一条生路，走出这如同炼狱般的香云阁。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