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的雨天,我站在化妆镜前,看着化妆师为我贴上最后一簇假睫毛。
"俞老师,您皮肤状态真好,几乎不需要遮瑕。"化妆师轻声赞叹。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镜中的女人已不是五年前那个被网暴到崩溃的女孩,眼角的细纹记录着三十个春秋的痕迹,也记录着这五年来在片场熬过的每一个深夜。
"珠宝用哪套?"造型师捧着两个丝绒盒子请示。
我的目光扫过那套价值八位数的钻石,落在另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上——这是用第一部电影片酬买的,每个重要场合都戴着它。
"珍珠。"我抚过颈间熟悉的温润触感,像是触摸一段不愿遗忘的回忆。
手机震动,经纪人发来消息:"红毯顺序调整,五分钟后和李导一起出发。"
锁屏亮起的瞬间,一张十一个人的合影一闪而过——那是《种地吧》最后一期的合照。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停在最边缘那个身影上,陈少熙的手臂随意搭在我肩上,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冬雪。
五年了,我换了七部手机,这张照片却始终是锁屏。
"俞老师,该出发了。"助理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闪光灯如暴雨般砸来时,我的笑容已经训练得无懈可击。五年间,我学会了如何在镜头前保持完美角度,如何用优雅的肢体语言避开刁钻问题,学会了在红毯上穿着高跟鞋如履平地。
"俞晚!看这边!"
"第三次入围金像奖,紧张吗?"
"听说陈少熙今晚也是颁奖嘉宾..."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刺入我精心构筑的平静假象。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李导适时地扶住我的手肘。
"小心台阶。"他低声说,眼神里带着了然。
会场内冷气开得很足,我裸露的手臂泛起细小的疙瘩。圆桌上摆放着我和其他提名者的名牌,我机械地与同行寒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舞台。
"紧张?"同桌的编剧递来一杯温水。
我接过水杯,发现自己的指尖在轻微颤抖:"有点。"
当主持人宣布最佳女主角由陈少熙揭晓时,我差点打翻水杯。全场掌声中,他从容走上舞台,聚光灯下的身影比记忆中更加挺拔。黑色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头发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在强光下依然清澈见底。
"电影和音乐都是讲述故事的艺术..."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比五年前更加低沉醇厚,像大提琴的共鸣。
大屏幕开始播放提名片段。当我在影片中哭泣的特写出现时,场内响起赞叹声。但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舞台左侧——陈少熙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下颌线条紧绷。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他拆开信封的瞬间,眼神穿越整个会场,直直望进我的眼底,"俞晚,《归途》。"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我走上舞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当我们终于面对面时,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我的喉咙突然发紧。
"恭喜。"他递过奖杯,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立刻灼烧起来。
"谢谢。"我接过奖杯时,发现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给最会讲故事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记忆的闸门。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抱着吉他坐在仓库门口,说我的眼睛会讲故事。那时的雨声、泥土气息和他哼唱的旋律,全都随着这行字汹涌而来。
获奖感言我准备了三天,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站在麦克风前,我临时改了结束语:"感谢所有教会我等待的人。有些相遇像雨季,短暂却让生命生根发芽。"
走下舞台时,我的余光看到他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得让我不敢直视。
典礼结束后,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上来:"俞晚,获奖感言是在暗示什么吗?""和陈少熙重逢是什么感觉?""你们还有联系吗?"
经纪人护着我冲出重围,身后传来另一阵骚动——陈少熙也被记者围住了。
"您的《雨季》专辑灵感来自俞晚吗?"
"看到前任获奖是什么心情?"
"有复合可能吗?"
透过人群缝隙,我看到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微表情,五年来都没变。
"俞晚是位优秀的演员。"他官方地回答,迅速钻进等候的车里。
回到酒店,我卸下珠宝和妆容,发现手还在微微发抖。电视里正在重播颁奖典礼,陈少熙宣布我获奖的瞬间,他的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翻涌。
手机不断震动,全是祝贺消息。我正要关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出来:
"获奖感言我很喜欢。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老地方?是我们一起种过的那片稻田,还是那个他教我弹钢琴的仓库?又或者是...我翻出钱包最里层那张已经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农场地址——我们共同生活过三个月的地方。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五年积攒的骄傲让我想拒绝,但心底某个角落的声音更大:"去见他。"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把银色口琴——这五年走遍世界都带着的信物。窗外雨声渐大,我轻轻吹起《雨季》的旋律,音调依然不准,却比五年前流畅许多。
原来有些东西,时间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