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万

苏万第一次见到黑瞎子，是在新月饭店的后厨。那人戴着副墨镜倚在冰柜旁，指尖夹着根快要燃尽的烟，白色厨师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暗红色的疤。

“新来的？”黑瞎子碾灭烟头，声音带着懒洋洋的沙哑，“去把第三排货架的香叶拿过来。”

苏万手忙脚乱地翻找时，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他转头，正对上墨镜后若隐若现的目光，像沙漠里的流沙，看似松散却藏着能吞噬人的漩涡。

那天傍晚，苏万在员工通道撞见黑瞎子换药。夕阳的余晖透过气窗斜斜切进来，照亮他后腰上狰狞的刀伤。纱布扯下时，血肉粘连的闷响让苏万喉头发紧，而那人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叼着烟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要帮忙吗？”苏万鬼使神差地开口，手里还攥着从医务室顺来的碘伏。黑瞎子挑眉，墨镜滑下鼻尖，露出半只眼睛——眼尾上挑，瞳孔在阴影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像被风沙磨过的宝石。

“小同学，”他故意拖长声音，“这可是有偿服务。”

苏万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按住他的腰。碘伏棉球碰到伤口时，黑瞎子忽然伸手按住他后颈，指腹摩挲着他发烫的皮肤：“手抖什么？我又不吃人。”苏万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嘴角，后知后觉发现两人靠得极近，能闻到他身上混着烟味的雪松香水。

伤口处理到一半，后厨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黑瞎子低咒一声站起来，却因牵扯伤口踉跄了一下。苏万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掌心触到他腰侧的肌肉，紧实得像块被阳光晒暖的岩石。

“扶住了。”黑瞎子的呼吸喷在他耳尖，“哥这腰，可是值八位数的。”

从那以后，苏万总能在各种奇怪的地方遇见黑瞎子。他有时在仓库顶睡觉，墨镜盖在脸上，长腿晃悠悠地垂下来；有时在停车场擦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在看见苏万时突然转了个花，刀尖挑起他的书包带：“小哑巴，今天又躲我？”

苏万确实在躲。他搞不懂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只知道他能徒手拧开生锈的消防栓，能在暴雨夜单肩扛着个血袋回来，却在看见他煮的海鲜粥时，像个孩子似的眼睛发亮。

“尝尝。”某天深夜，黑瞎子忽然把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羊蝎子胡同的糖油饼，刚出锅的。”苏万抬头，看见他鬓角沾着片草叶，大概是从哪个墓里带出来的。油饼的热气透过油纸烫着掌心，他忽然想起上周这人发着烧还非要去送货，最后倒在他床上，滚烫的额头抵着他锁骨，哑着嗓子说“别告诉瞎子”。

“其实你不瞎吧。”苏万鬼使神差地伸手摘掉他的墨镜。那双眼睛在路灯下眯起，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发烫的脸，眼尾的笑纹像被风吹皱的沙面。黑瞎子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抵在货柜上，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小万，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

苏万没说话，却伸手摸上他后颈的碎发。那些头发被风沙磨得有些粗糙，却在他掌心颤了颤，像某种沙漠生物在试探水源。黑瞎子的呼吸突然变重，喉结擦过他手背，却在即将吻上来时，被后厨的警报声惊得后退半步。

“明天周末。”他重新戴上墨镜，声音哑得像掺了沙，“带你去个地方。”

越野车在戈壁滩上颠簸时，苏万才知道黑瞎子说的“地方”是座废弃的古城。夕阳把断壁残垣染成血色，那人站在城墙上转身，风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像面褪色的旗帜。

“看见那个烽燧了吗？”黑瞎子递给他一副望远镜，“汉朝的，当年戍边将士会在这儿放信号烟。”苏万透过镜片望去，却见烽燧顶端停着只沙狐，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颗绿宝石。

“过来。”黑瞎子忽然伸手拽他，两人一起跌坐在城墙上。远处的沙丘被风吹出涟漪般的纹路，天际线处有流星划过，拖出长长的光尾。苏万闻到黑瞎子身上混着的硝烟味，忽然想起他藏在床底的那把枪，扳机处还刻着朵褪色的玫瑰。

“怕吗？”黑瞎子的声音混着风声，却格外清晰。苏万转头，看见他墨镜滑到鼻梁上，眼睛半眯着，像在笑又像在审视。他忽然想起这人教他打枪时，掌心覆在他手上的温度，想起他发着烧还非要替自己挡酒的模样，于是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黑瞎子忽然笑出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摩挲着他下唇：“小万，你这胆子要是搁在古代，早被沙匪抓去当压寨夫人了。”苏万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他按在城墙上吻住。那人的嘴唇带着烟草和薄荷的味道，舌尖扫过他牙齿时，像沙漠里突然涌出的泉水，清冽又滚烫。

夜风卷起细沙，在他们交缠的指缝间流过。苏万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黑瞎子喉间的低笑。这人的手顺着他后腰往上探，指尖划过脊椎时，他忽然想起在饭店后厨看见的那道疤——从肩胛骨延伸到腰线，像道被岁月风干的河。

“疼吗？”他喘息着摸上那道疤，却被黑瞎子反扣住手腕按在沙地上。月光落在那人脸上，墨镜不知何时掉了，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银河，倒影里全是他自己发红的脸。

“现在不疼。”黑瞎子咬他耳垂，声音里带着沙砾般的粗粝，“有你在，哪儿都不疼。”

苏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这人在沙漠里过夜的。他们挤在越野车后座，黑瞎子的外套盖在身上，带着体温的烟草味裹住他。那人的手始终揽着他的腰，指尖在他衬衫下摆来回摩挲，像在描绘某种古老的图腾。

“以前有个瞎子，”黑瞎子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说梦话，“总以为自己能在沙海里浪一辈子，直到遇见个傻子，非要往他枪口上撞。”苏万抬头，看见他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簇不会熄灭的营火。他忽然想起这人教他认星图时的模样，指尖划过他掌心，说“这是南十字星，迷路时跟着它走”。

“我不是傻子。”苏万伸手勾住他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我是你的向导。”黑瞎子低笑出声，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吻落得又急又重，像要把整个沙漠的月光都揉进他身体里。车窗外，流萤般的沙粒撞在玻璃上，远处的烽燧沉默如昔，见证着比星辰更古老的，关于相遇与沉沦的故事。

天亮时，苏万在黑瞎子怀里醒来。那人戴着墨镜，指尖夹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沙丘。晨光里，他脸上的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像块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玉石。

“后悔吗？”黑瞎子忽然开口，拇指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血管。苏万想起昨夜那人在他耳边说的“我没有明天”，想起他后颈的碎发在自己掌心颤抖的模样，于是伸手摘掉他的墨镜，在他左眼落下一个吻。

“不后悔。”他说，“就算是沙海，我也陪你一起沉。”

黑瞎子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宠溺。他将人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望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朝阳。沙丘上的流萤渐渐消散，而他怀里的温度，比任何星辰都更真实，更璀璨。

车发动时，苏万看见后视镜里的古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沙里。黑瞎子的手始终握着他的，指缝间还沾着昨夜的沙粒。前方是无尽的沙漠，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作者大大OK啊，今天不盗墓，写厨师瞎瞎（对沙海剧情不熟，不要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