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被捅了个窟窿。

齐墨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着雨水在面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他的头发已经湿了一半，衬衫黏在后背上，笔记本电脑包在胸前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他写不出来一个字的新书大纲。

"该死。"他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十五分。编辑的催稿信息还在手机屏幕上闪烁——"齐大作家，截稿日期不是儿戏，读者等着你的结局呢！"

结局？他现在连开头都写不出来。

齐墨揉了揉太阳穴，三个月的截稿期被他拖到最后两周，灵感却像这雨水一样，看似充沛，却怎么也抓不住。他盯着对面路灯下被雨水打湿的广告牌，上面模特的微笑在雨水中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余光捕捉到一丝光亮。齐墨转头，发现不远处一条小巷口，一盏暗红色的灯笼在雨中轻轻摇曳，上面用黑色毛笔字写着"营业中"。

"这种时候还有店开门？"出于作家的好奇心，齐墨把电脑包往怀里紧了紧，冲进了雨幕。

十步之后，他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面前。木质招牌上刻着"故事酒吧"四个字，边缘装饰着奇特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门是古老的推拉式，玻璃上凝结着水雾，隐约可见里面温暖的灯光。

齐墨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临故事酒吧。"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吧台后传来。

齐墨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抬眼望去，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吧台后的女人——或者说女孩——正用一块黑布擦拭玻璃杯。她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短发齐耳，一侧别在耳后，另一侧垂落，微微遮住右眼。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却带着一种中性的帅气，176左右的身高让她在吧台后显得格外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能看穿人心。

"第一次来？"她放下杯子，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齐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走向吧台，选了最角落的一个座位。"嗯，避雨。你们营业到几点？"

"直到最后一个故事结束。"她推过来一块干毛巾，"擦擦吧，作家先生。"

齐墨接过毛巾的手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我是作家？"

女人指了指他露在包外的笔记本电脑，"直觉。"她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琥珀色的酒，"我是江木白，这家店的主人。你可以叫我木白。"

"齐墨。"他简短地自我介绍，警惕地看着这个过分敏锐的调酒师。

江木白倒酒的动作行云流水，齐墨注意到她左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纹身——和门口招牌上相似的奇特花纹。

"喝点什么？"她问。

"威士忌，纯饮。"

江木白摇摇头，"在这里不按常规点单。"她指向吧台上方的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一个故事，一杯专属酒。

齐墨挑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木白靠在吧台上，黑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肩头，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齐墨，"讲一个故事，我为你调一杯符合它的酒。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虚构的，但必须是你自己的故事。"

齐墨嗤笑一声，"挺会营销啊。"他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酒吧的奇特之处——墙上没有常规的装饰画，而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瓶子，每个瓶子里似乎都装着什么东西。角落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都安静地喝着酒，没人高声喧哗。

"不信？"江木白不以为忤，"那就当是打发时间。外面雨这么大，你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笃定，或许是雨夜让人容易卸下防备，齐墨叹了口气。"好吧，不过我没什么好故事。"

"每个人都有故事。"江木白拿出一个奇怪的玻璃器皿，开始往里面添加各种液体，"就从你为什么凌晨一点在雨中游荡开始。"

齐墨抿了抿嘴，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我在写一本悬疑小说，关于一个雨夜杀手。但卡在关键情节三个月了，编辑天天催稿，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江郎才尽。"他自嘲地笑了笑，"这算故事吗？"

江木白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瓶蓝色的液体，"继续。"

"今晚我本来想去24小时咖啡馆找灵感，结果越写越烦躁，出来就遇上暴雨。"齐墨看着窗外的雨，"有时候我觉得，创作就像在雨夜里行走，明明知道目的地，却看不清路。"

江木白突然拿起一个银色的小瓶，往调酒器中滴了三滴透明液体。刹那间，器皿中升起一缕淡蓝色的烟雾。齐墨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你的故事，我收下了。"江木白将调好的酒倒入一个宽口杯中。令人惊异的是，酒液在杯中呈现出奇特的层次——底部是深蓝色，向上渐变成灰色，最上层漂浮着细小的银色颗粒，像是雨滴。

"『雨夜迷踪』，专属于你的酒。"江木白将杯子推到他面前。

齐墨迟疑地接过，抿了一口。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大了——酒液在口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味道层次，先是雨水的清冷，然后是焦虑的苦涩，最后竟有一丝突破迷雾的甜味。更神奇的是，当他放下杯子时，酒液表面浮现出微小但清晰的场景——一个男人在雨中行走的画面。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齐墨震惊地问。

江木白笑而不答，肩上的黑猫"喵"了一声，跳上吧台，好奇地嗅了嗅齐墨的电脑包。

"卡奇，别没礼貌。"江木白轻斥，但黑猫充耳不闻，继续围着齐墨打转。

齐墨又喝了一口酒，突然感觉脑中某个堵塞的地方松动了。他猛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十分钟后，他长舒一口气，抬头对上江木白了然的目光。

"灵感来了？"

齐墨点点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简直像魔法一样。"

"只是找到了对的钥匙。"江木白收起空杯，"要走了？"

雨确实小了些。齐墨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他付了酒钱，犹豫了一下，"这地方...我还能再来吗？"

江木白正在擦拭另一个杯子，闻言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当然，故事酒吧永远欢迎有故事的人。"她顿了顿，嘴角勾起神秘的微笑，"而且，我们很快会再见的，齐墨先生。"

黑猫卡奇蹲坐在吧台上，目送齐墨离开，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