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场救赎

浓烟像活物一样缠绕着顾川的喉咙。他跪在宋家老宅二楼书房的地板上，湿毛巾捂住口鼻的手已经被高温烤得发干。窗外消防车的警笛声忽远忽近，天花板上的吊灯砸下来，在他脚边碎成一地水晶花瓣。

"宋夫人遗物还在保险箱！"消防员的吼声从楼下传来，"快撤出来！房子要塌了！"

顾川充耳不闻。他的指尖扫过每一个抽屉，被烫出水泡也不停下。宋宁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都烙在他脑海里："妈妈的首饰盒...紫檀木的...背面刻着莲花..."

火舌从门缝窜进来，舔舐着墙上的照片。顾川看见年轻的宋宁站在毕业典礼上，身旁是她母亲——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的女人，会在宋宁加班时给他煲养胃汤的林阿姨。

一根横梁砸下来，火星四溅。顾川翻滚着躲开，西装袖口已经着火。他扯下领带拍灭火苗，继续向书房深处爬去。保险箱就在书柜后面，但火势已经封锁了去路。

"操！"他扯下烧焦的西装外套，猛地冲向书柜。热浪灼伤了他的脸颊和手掌，但金属保险箱的触感让他顾不上疼痛。密码是多少？宋宁没说。他试了她的生日、结婚纪念日、甚至流产日期，统统错误。

烟雾越来越浓。顾川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宋宁母亲——那是在医院走廊，老人家用枯瘦的手拉住他："小川，宁宁性子倔...多让让她..."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即将上市的股票代码，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顾川哑着嗓子说，手指无意识地拨动密码轮。林阿姨的生日是多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不知道。

火势更猛了。顾川的呼吸变得艰难，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0923"—宋宁第一次带他回家吃饭的日子。保险箱"咔哒"一声开了。

紫檀木首饰盒安静地躺在里面，背面果然刻着一朵莲花。顾川抓起盒子就往回冲，却被倒塌的书架拦住了去路。火墙封死了所有出口，浓烟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烟雾。沈砚站在窗外消防梯上，残缺的小指勾着安全绳。顾川想骂人，但缺氧的肺部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他将首饰盒塞进衬衫里，纵身跃向窗口。

世界天旋地转。顾川感到自己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是剧痛——他的左臂可能骨折了。沈砚拽着他往梯子下爬，安全绳勒进烧伤的皮肉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盒子...给宋宁..."顾川在失去意识前，死死抓住沈砚的衣领。

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顾川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他的左臂打了石膏，脸上和胸口缠满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气管。

"醒了？"

宋宁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顾川艰难地转头，看见她站在窗前，逆光中只有一个纤细的剪影。她手里拿着那个紫檀木首饰盒，盒盖已经打开。

"你妈妈的东西...都在吗？"顾川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宋宁走近几步，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顾川这才看清她的样子——眼睛红肿，嘴角紧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改造过的星辰钻戒。盒子里除了一些旧照片和首饰，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边缘已经烧焦。

"都在。"宋宁的声音很轻，"包括这个。"

她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份手写的会面记录："宋振国与陈秘书达成协议：制造车祸取稀土矿地图，报酬为宋氏0.5%股权（由林代持）"日期正是宋宁流产前一周。

顾川的胃部一阵绞痛。他想起那天——宋宁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他却因为和二叔谈投资而让她自己打车去医院。如果早看到这张纸条...

"火是怎么起的？"他哑着嗓子问。

"二叔的人。"宋宁合上盒子，"他们想销毁证据。"她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顾川脸上的绷带，"疼吗？"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顾川浑身僵硬。两年了，这是宋宁第一次主动触碰他。她的手指很凉，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不..."他刚想撒谎，宋宁却突然俯身，嘴唇几乎贴在他耳边：

"疼吗？我流产那天比这疼十倍。"

她的呼吸喷在顾川耳畔，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心脏。顾川闭上眼，仿佛又看见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那滩血迹——宋宁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他签引产同意书等到凌晨。

"对不起。"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宁直起身，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床头："给你的。"

顾川用没受伤的右手打开盒子，呼吸瞬间停滞——里面是被高温熔化的婚戒，原本光滑的铂金现在扭曲成一团不规则的金属块，钻石早已不知去向。

"消防员说是在主卧找到的。"宋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想到你还留着。"

顾川想说很多——想说戒指一直放在他保险箱里，想说每个结婚纪念日他都会拿出来擦一擦，想说有次喝醉了他甚至试图戴上它...但最终他只是将金属块攥在手心，让锐利的边缘刺进掌心的嫩肉。

"沈砚呢？"他换了个话题。

"去警局做笔录了。"宋宁拿起外套，"你休息吧，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

顾川看着她走向门口，突然喊道："等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陈雪...她不只是二叔的眼线对吗？她和三年前那个车祸..."

宋宁停在门口，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她是死者女儿。"她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顾总挑秘书的眼光真特别。"

门关上了。顾川瘫回病床上，手中的金属块已经沾了血。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雪的场景——女孩在面试时说"我父亲是您的忠实粉丝"，而他竟然没问一句她父亲是谁。

夜幕降临，止痛药的效力逐渐消退。顾川在剧痛中半梦半醒，恍惚间闻到一丝柑橘香。他努力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首饰盒夹层里有妈妈留下的矿脉图，二叔要找的就是这个。——N」

顾川艰难地伸手去够水杯，却不小心碰翻了紫檀木盒子。一张照片从夹层滑出来——年轻的宋宁母亲站在实验室里，身旁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两人手里拿着同样的稀土样本。顾川眯起眼，认出了那个男人左手的六指。

沈砚的父亲。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顾川迅速将照片塞回枕头下，假装睡着。门开了，有人轻轻走到床边，带着雪松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那款，而是更辛辣的调子。

"顾总..."陈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

顾川保持呼吸平稳。他感到女孩的手伸向床头柜，拿走了什么东西。当门再次关上后，他立刻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赶来时，顾川正盯着空荡荡的床头柜——那张会面记录的纸条不见了。

"刚才有人来过？"他急切地问。

护士一脸茫然："没有啊，只有..."她指了指窗台上一束新鲜的白色绣球花，"花店送来的，说是沈先生订的。"

顾川看向那束花，突然想起宋宁说过的话——沈砚每次见她都会送白色绣球。花语是什么来着？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日历上，瞳孔骤然收缩：今天是宋宁母亲的忌日。

而沈砚偏偏选在今天送这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