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苏新皓弹琴时的光芒里,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肖邦激昂的旋律。
"新皓,你真是……"张泽禹刚想说什么,苏新皓突然掩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起初很轻,像被压抑着,紧接着越来越重,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朱志鑫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怎么了?"
苏新皓咳得弯下腰,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他拿开手,掌心一抹刺眼的猩红。
血。
"新皓!"穆祉丞尖叫。
"医生!"左航立刻吼道。
苏新皓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用纸巾擦掉,声音淡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没事,不用紧张。"
"都咳出血了还没事?!"邓佳鑫冲过来,"你疯了!"
医生被左航几乎是拖着跑进来,立刻给苏新皓做检查。听诊器贴上他单薄的胸膛,医生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朱志鑫的声音在抖。
"是肺部在排毒素。"医生摘下听诊器,"正常恢复现象。苏少爷体内的药剂大多通过肝肾代谢,但有一部分沉积在肺部,咳血是排毒方式。"
"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看毒素量,可能还要几次。"医生叹气,"不过好消息是,苏少爷的腿恢复得比预期快,再有几日就能正常行走,只是不能剧烈运动。"
大家松了口气。
医生收起器械,准备抽血:"我需要再做个血液分析,看看毒素残留量。"
他撸起苏新皓的袖子,动作突然僵住。
苏新皓的手臂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青的、紫的、新的、旧的,像被虫蛀过的叶片,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有些针孔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泛红,有些甚至结了厚厚的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医生手一抖,针头差点掉在地上,下意识看向朱志鑫。
朱志鑫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沉默地走上前,把苏新皓另一只袖子也撸上去。
同样。
甚至更密。
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像被针扎过的娃娃,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这……"医生说不出话。
朱志鑫的眼眶瞬间红了。
红得像要滴血,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指腹轻轻抚过那些疤痕,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他,可手抖得不成样子。
"胳膊上……"他声音哑得不像话,"都没一块好地方能扎了。"
"你最怕针的。"他抬头看苏新皓,眼眶红得吓人,"每次打针,都哭。"
"现在不怕了。"苏新皓淡淡地说,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在瑞士,扎习惯了。"
一句话,让朱志鑫的眼泪差点决堤。
朱志鑫猛地一把将苏新皓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到苏新皓骨头都痛。他把脸埋进他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苏新皓愣了愣,迟疑地抬起手,拍了拍朱志鑫的背。
"不疼。"他小声说,"真的。"
"别哭。"
原本是朱志鑫哄他,现在变成了他哄朱志鑫。
可这句话,让朱志鑫更难过了。
他想起苏新皓说的"习惯了",想起他咳血时无所谓的表情,想起他看见满手臂针孔时的平静。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习惯"两个字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新皓,"他哑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苏新皓不解。
"因为……"朱志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来晚了。"
"不晚。"苏新皓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来了,就不晚。"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现在能走路了。"
"能弹琴了。"
"还能……"他抬起头,看着朱志鑫,"看见你。"
他说这话时,嘴角轻轻翘起,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却真诚得让所有人动容。
可下一秒,他眼皮一垂,头一歪,在朱志鑫怀里沉沉睡去。
嗜睡症又发作了。
"医生!"朱志鑫慌了。
"没事,"医生检查了一下,"正常。身体太虚,需要睡眠修复。"
朱志鑫抱着他,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他低头看着苏新皓手臂上的疤痕,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像一张张嘲笑的嘴。
"有祛疤的药吗?"他突然问医生。
"有是有,但……"
"我要最好的。"朱志鑫打断他,"必须好得快,能让疤痕完全消失。"
"朱总,"医生为难,"这种疤痕是陈旧性的,完全消失几乎不可能。"
"我不管。"朱志鑫眼眶又红了,"他身上,不能留疤。"
"他最怕疼了。"
"这些疤,"他指腹轻轻抚过那些针孔,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一道,都是他没说出口的疼。"
"我看着……难受。"
医生沉默了,最后叹了口气:"我尽力。"
朱志鑫没再说话,只是抱着苏新皓,把他手臂上的疤痕全部遮住,像要把那些黑暗的记忆,也一并藏起来。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一个沉沉睡着,一个红着眼眶静静守着。
像一幅画。
画名叫: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