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苏新皓被一阵冰凉的刺痛惊醒。
他睁开眼,却没有动。他还在装睡,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覆着。他能感觉到苏明哲就站在床边,针尖还扎在他手臂上,正在缓慢推入某种透明的液体。
"睡吧,弟弟。"苏明哲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睡过去,就再也不用醒了。"
苏新皓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忍住了,没有颤抖,没有睁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他听见苏明哲抽出针头,用棉球按了按针孔,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电话。
"喂,是我。"苏明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计划有变,那小子恢复得比预期快。"
"记忆?现在还没有,但医生说快了。"他冷笑一声,"所以我给他加了一针,神经抑制剂,双倍剂量。"
"放心,查不出来。医生是我的人,报告怎么写我说了算。"
"再给我一个月,我保证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到时候,苏家所有股份,就都是我的了。"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深夜的病房里回荡,阴冷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风。
苏新皓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话,血液一寸寸冻结。
他想起那场车祸了。
想起刺眼的远光灯,想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想起苏明哲那张扭曲的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
想起自己被拖出燃烧的汽车时,苏明哲在远处站着,没有惊慌,只有得意。
想起这两年昏迷时,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有人在他耳边说"你永远不会醒",有人给他喂苦涩的药,有人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还在计算他什么时候彻底变成废人。
所有记忆,像被炸开的堤坝,汹涌而来。
他想起朱志鑫了。
想起那个男人抱着他哭,想起他给他做饭,想起他尖刻又温柔地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想起他手腕上那块表,是朱志鑫亲手给他戴上的,说"有事就找我"。
苏明哲挂断电话,转身离开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走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新皓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没有哭,没有叫,只是静静地坐起身,拔掉手臂上的针头。针孔渗出一滴血珠,他随手抹掉,像是擦掉什么脏东西。
他拿起枕边的小熊小猪,吻了吻它破旧的耳朵。
"妈妈,"他轻声说,"我可能……活不久了。"
然后,他按下了手表上的紧急呼叫键。
华国,凌晨三点。
朱志鑫正在开视频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穆祉丞、左航、余宇涵、张峻豪、张极、张泽禹、邓佳鑫、童禹坤,所有人都在。他们在讨论如何渗透苏家在海外的医疗网络,如何策反苏明哲的线人,如何在不激怒苏承言的前提下,把苏新皓抢回来。
"我们的人已经潜入疗养院后勤部,"左航指着投影上的平面图,"明天就能拿到苏明哲和医生的交易记录。"
"太慢了。"朱志鑫冷声说,"我等不了明天。"
他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可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枪。
"朱哥,"张峻豪小心翼翼地说,"新皓这周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他调出一段视频,是疗养院的监控录像——苏新皓坐在轮椅上,被苏承言推着散步。他瘦得更厉害了,脸白得近乎透明,手臂无力地垂着,像两根枯枝。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张峻豪的声音在抖,"医生说,是肌肉萎缩。"
朱志鑫的指节攥得发白。
"继续施压。"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苏明哲的罪证挖出来。"
就在这时,他手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是苏新皓的手表。
朱志鑫几乎是瞬间按了接听,连会议都忘了关。
"新皓?"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慌乱,"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很小,很轻,像被扼住喉咙的小动物。
"朱志鑫……"苏新皓的声音在抖,像下一秒就会碎掉,"我想妈妈了。"
"我想去找她。"
朱志鑫的心脏猛地停跳。
"你说什么胡话!"朱志鑫吼道,声音却抖得不成调,"不许说这种话!"
"苏明哲……"苏新皓没理会他的怒吼,自顾自地说,"他想让我死。"
"车祸是他干的。"
"他刚才给我打针,想让我永远醒不过来。"
"我都想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
苏新皓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朱志鑫,"苏新皓哭着说,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第一次露出最脆弱的内核,"你把我带走吧。"
"我不想治了。"
"我想回去……回去见你。"
"求你了……"
一个"求"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朱志鑫的心脏。
朱志鑫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打碎了茶杯,却浑然不觉。
"等我。"他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就来。"
"别挂电话,"朱志鑫怕极了,怕这通电话突然断掉,怕苏新皓突然消失,"一直跟我说话,别睡。"
"我怕……"苏新皓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怕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朱志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朱志鑫对着电话,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不会,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也去!"张峻豪第一个喊。
"还有我!"穆祉丞抓起外套。
"都他妈别去!"朱志鑫猛地回头,眼神像要杀人,"等我回来!"
"可是……"张泽禹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朱志鑫打断他,"苏家现在就是个疯人院,你们去,只会添乱。"
他抓起车钥匙,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冷得像冰:"我会把他带回来,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你们要做的,就是守好公司,守好我们的后方。"
"还有,"他顿了顿,"如果我回不来……"
"闭嘴!"左航厉声喝止,"别说晦气话。"
朱志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赴死的决绝。
"如果我真回不来,"他看着这群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替我照顾好他。"
"告诉他,我爱他。"
"比命还爱。"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穆祉丞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他疯了。"
"对,"余宇涵声音发紧,"他早为苏新皓疯了。"
"可我们……"张峻豪哽咽,"我们就这样看着他去?"
"不。"左航掐灭烟,"我们守好这里,等他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
"带着苏新皓一起。"
窗外,天色渐明。
朱志鑫的私人飞机已经起飞,划破云层,直奔瑞士。
而电话那头,苏新皓抱着小熊小猪,听着朱志鑫沉稳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黑暗没那么可怕了。
有个声音在耳边说:"等我。"
那个声音,比任何药物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