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被带上私人飞机时,还回头望了一眼候机厅的玻璃窗。
他看不见朱志鑫,但他知道那个男人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他。他抬起手腕,摸了摸那块智能手表,表盘贴合着皮肤,传来微弱的电流感,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别怕。"苏承言坐在他身旁,声音罕见地温和,"爸爸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检查完就送你回去。"
苏新皓点点头,没说话。他抱着小熊小猪,把脸埋进玩偶柔软的绒毛里,嗅着那上面残留的、属于朱志鑫家的洗衣粉香味。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安心。

瑞士,苏黎世私人疗养院。
苏新皓躺在熟悉的检查床上,白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得他皮肤近乎透明。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惊讶的光。
"不可思议。"他用英语说,"苏先生的恢复速度,比他昏迷时快了十倍。"
"脑电波活跃程度接近正常水平,海马体的记忆区域开始出现微弱的神经信号传递。"他摘下眼镜,看向苏承言,"如果按照这个速度,记忆恢复指日可待。"
苏明哲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报告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曲线图,手指在背后攥得咯咯作响。怎么可能?他精心策划的车祸,他买通的医生,他设计的"永久监护"计划,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土崩瓦解?
"哥?"苏新皓注意到他的脸色,小声问,"你不舒服吗?"
苏明哲猛地回神,换上虚伪的笑容:"没有,哥哥是太高兴了。"他走过来,伸手想摸苏新皓的头发,却被对方下意识躲开。
苏新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只手很脏。
"明哲。"苏承言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新皓说。"
苏明哲不甘心地退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温和得令他恶心。
"新皓,"苏承言坐在床边,握住儿子的手,"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但还不够好。"
"还不够?"苏新皓茫然。
"对。"苏承言的眼神很沉,像两口深井,"你需要更系统的治疗,更专业的康复。如果现在就回华国,万一复发怎么办?万一又昏迷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爸爸老了,经不起再一次了。"
苏新皓的心被这句话戳了一下。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那双眼睛里布满的血丝,想起昏迷时偶尔能听见的声音——那是父亲在床边叹气,在跟医生争论,在低声叫他的名字。
"所以,"苏承言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品,"我们暂时不回去,好不好?就在这儿,把病彻底养好。"
"可是……"苏新皓想起朱志鑫,想起张峻豪,想起那些每天陪他玩的朋友们,"他们说,等我检查完就回去。"
"他们是为你好,但爸爸是专业的。"苏承言拿出医生开的报告,指着上面的英文,"你看,医生建议你留院观察至少三个月。这是为了你,为了你的未来。"
苏新皓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他只认得"三个月"这个数字。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他想起朱志鑫说"我等你"时的眼神,想起张峻豪说"快点回来"时的语气,想起穆祉丞弹琴时温柔的目光。
可他更想彻底好起来。
他想健康地站在他们面前,想想起所有被遗忘的事,想……真正成为他们的朋友,而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留下。"
苏承言笑了,那笑容里藏着谁也看不懂的深意。
"乖孩子。"他说,"爸爸会陪着你的。"
门外,苏明哲贴着墙,偷听着这一切。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三个月。
足够的时间,做很多事。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压低声音:"事情有变,计划提前。"
"什么计划?"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男声。
"让他永远醒不过来的计划。"苏明哲的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药量加倍,频率提高。我要让他在'治疗'中,慢慢变成真正的傻子。"
"明白。"
挂断电话,苏明哲透过门缝,看着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弟弟,"他无声地说,"别怪哥哥心狠。"
"要怪就怪你,不该醒过来。"
苏新皓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却只看见苏明哲一闪而过的衣角。
"怎么了?"苏承言问。
"没事。"苏新皓摇摇头,重新躺回床上,"有点冷。"
苏新皓抱紧了怀里的小熊小猪,那是他唯一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