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

大二到大四：漫长的痊愈

双相障碍没有戏剧性的大爆发，它更像潮汐。大二上学期，朱志鑫连续失眠十天，凌晨四点在宿舍走廊背 GRE 单词。程殊听见他声音发抖，陪他去了北医六院。复诊、开药、心理咨询，一套流程熟悉得像回母校。

他开始跑步。每天傍晚绕紫荆操场十圈，耳机里放《追光者》。汗水从下巴砸到塑胶跑道，像把心里淤积的盐分一点点析出。

大三，他进了实验室，跟导师做情感计算课题。用机器学习模型预测双相患者的情绪波动，数据清洗到凌晨，他把苏新皓 2019-2020 年发过的 327 条微博一条条标成训练集，最后却把它们全部删掉。

毕业前夜，失联第 1826 天

2029 年 6 月 25 日，清北毕业晚会。主舞台搭在紫荆操场，灯光把夜空染成玫瑰色。

朱志鑫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他穿黑色学位袍，领口别着辅修心理学的丝带，麦克风把声音送得很

台下掌声雷动。左航在人群里拼命吹口哨，穆祉丞把学士帽抛向空中，像四年前那个绝杀三分。

晚会结束，人群散去。朱志鑫独自回到 4-233，那张鲨鱼贴纸已经泛黄，边缘卷起。他拿尺子比着，把它完完整整撕下来，夹进日记本最后一页。

手机电量只剩 3%，他打开邮箱，写下第 731 封未寄出的信：

【Hi，苏新皓：

今天我从清北毕业，心理学辅修论文写的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社会支持网络》。致谢里我写了你的名字——未经允许，抱歉。

北京夏天比重庆干燥，我学会了给自己煮汤、跑步、早睡。

我不再问你为什么离开，也不再等你回来。

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在墨尔本大学图书馆门口，看见一个穿清华紫 T 恤的男生抱着鲨鱼贴纸的笔记本，请替我告诉他：

“你看，我一个人也走到了这里。”

祝好。

朱志鑫】

点击“存草稿”。屏幕熄灭，宿舍灯也熄灭。窗外，最后一班校车驶过，车灯在墙上扫过一道弧，像深海里转瞬即逝的鲸。

离校那天，北京 35℃，蝉鸣嘶哑。朱志鑫把行李箱抬上出租车，回头望见“清北园”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朋友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合影。

朱志鑫拧开北冰洋，汽泡涌上来，在瓶口炸成细小的花。他轻轻碰了碰空气，像碰了碰记忆里那个人的肩膀。

气泡散去，剩下甜得发涩的橘子味，一路从清北园飘到机场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