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第 7 天。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退潮一样空掉。朱志鑫把教室后门反锁,蹲在讲台底下给苏新皓拨第 47 次微信语音。忙音“嘟——嘟——”像钝锯子来回拉,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几乎要把那声音按进鼓膜里。屏幕最后 1% 的电量闪红,自动关机。黑暗里只剩他急促的呼吸。
第二天早读前,朱志鑫堵住了穆祉丞。

你跟苏新皓从小一起长大,一定有别的号码对不对?

(穆祉丞把篮球夹在腋下,手背青筋浮起)他连我爸妈的号都拉黑了。他妈只说‘新皓想一个人静静’,别的什么都不肯讲。
朱志鑫的眼神垂到地板上,“一个人静静”五个字像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第一次月考,朱志鑫从年级第 3 掉到 128。
物理答题卡发下来,选择题涂成了“SSS”——那是他无意识写下的字母。

(老魏把答题卡拍在他桌上)再这样下去,你连个普通一本都悬!
放学后,邓佳鑫和左航把他堵在器材室。邓佳鑫把一罐冰可乐贴在他滚烫的眼皮上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

(左航倚在门框,声音低却稳)苏新皓要是真不想见你,你就更要把自己活成他后悔错过的样子。还有过几天你检查身体,不要病情又复发了
可乐罐“咔啦”一声被捏爆,甜腻的液体顺着朱志鑫的手腕往下淌,像廉价的眼泪。
失联第 45 天。
童禹坤和余宇涵把朱志鑫拖到空教室,投影里放的是他去年生日苏新皓剪的视频:
——操场上,朱志鑫投中最后一个三分,回头冲镜头比 V;
——图书馆,苏新皓偷拍他睡着,用笔在他脸上画猫须;
——最后一帧定格在两人并肩坐在天台,夕阳把校服染成橘红,
(苏新皓的声音从音响里透出来)朱志鑫,你要带着我的那份,一起考去最亮的地方。


(视频结束,黑屏映出朱志鑫通红的眼。余宇涵按了暂停,轻声说)他敢把这段话留给你,就说明他相信你做得到。
失联第 3 个月零 4 天,一模成绩公布。
朱志鑫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年级第 2,仅次于左航。
晚自习下课,他独自回到那间教室。曾经的空座位已被值日生调到最后排,桌面上的“S”字铅笔印被一次次抹布擦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一张新打印的座位表贴上去——那是高考考场安排:朱志鑫,第 01 考场 01 号。

(指尖抚过纸面,朱志鑫低声说)苏新皓,你看好了。
高考结束那天,校门口挤满了向日葵和横幅。
朱志鑫在人群里恍惚了一下,仿佛下一刻会有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喊他名字。可没有。
出分夜,群里刷屏 700+ 的截图。左航发来清北招生办的电话截图,邓佳鑫截了北大博雅线。朱志鑫的屏幕停在 693,指尖颤抖,最后把成绩截图发到一个已经被对方注销的 QQ 邮箱——
【收件人:sxh***@qq.com】
【主题:我做到了。】
系统退信提示弹出来时,他笑了笑,把电脑合上。

好不容易考完了大家出去聚聚

我同意

我们去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高三压力真大

就是我们应该好好放松了,必须要玩一整天好吧

(手机突然响了)我艹

(闻声望去)怎么了恩仔?
穆祉丞把手机横过来,指腹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像揭开一层纱。照片跳出来的一瞬,休息室里原本嘈杂的空调声忽然被谁拧到最小——苏新皓的十八岁生日就这样被定格在一块冰冷的玻璃上。 最先撞进所有人眼睛的,是那件蓝得发灰的病号服。领口洗得起了毛边,软塌塌地挂在他凸起的锁骨上;锁骨像两支被削得太尖的铅笔,将布料顶出两片小小的帐篷。病号服袖口堆叠在他手腕,露出一截输液贴——白色的胶布边缘泛着黄,中间一点干涸的血迹像锈死的铁钉。他整个人薄得不可思议,下颌线像刀背,把本来就窄的枕头切出一道更深的凹陷。 苏新皓没看镜头。他的睫毛在顶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两把小刷子垂在青黑的眼眶上,刷尖沾着一点湿——也许只是反光,可谁都不敢眨眼,怕那一点湿忽然落下来。嘴角向下勾着,唇色淡得几乎和脸融为一体,只剩一条倔强的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 合照里,丁程鑫半跪在病床右边,手掌悬在苏新皓肩膀上方两厘米,想落又不敢落。他背后那群朋友——宋亚轩他们都穿着日常的卫衣、牛仔外套,像一群被临时按了暂停键的彩色气球,挤在惨白的病房里。气球们努力咧嘴笑,可嘴角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往下拽,于是笑容全悬在半路,变成尴尬的弧度。丁程鑫的鼻尖泛着红,眼睛亮得异常,像刚用冷水洗过。 朱志鑫的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左航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滑下来,指尖在金属扶手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吱”。穆祉丞把手机微微抬高,屏幕的光映在几人脸上,像给每个人刷了一层冷釉。休息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稠,稠到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那呼吸也轻,像怕惊动照片里那个瘦得只剩轮廓的人。 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口气,像一根针落地,惊得所有人同时别开眼。可目光又忍不住黏回去:苏新皓的左手藏在被子下,右手却露在外面,指尖扣着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他正死死攥住某个看不见的边界,不让任何人跨过。6
小苏要快点好起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