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栓在西角门上发出“嘎吱”的呻吟声,白竹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那扇腐朽的大门,寒风裹挟着血腥气直扑她的面颊,犹如冰刃划过肌肤,刺得生疼。她踉跄着跌入狭窄幽暗的巷弄,耳边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李府护卫的怒吼和弓弦绷紧的“咯吱”声,像是一群穷追不舍的恶鬼。
“这破露水,非得沾了霜才成?冻死了…”一声极轻的嘀咕从巷子深处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白竹强撑着快要模糊的视线抬头,背脊猛地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巷子尽头,一道颀长孤峭的身影正微微俯身,专注地盯着墙角一小片结了奇异霜晶的苔藓。玄色劲装几乎融入阴影之中,束发的乌木簪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手里拿着一个玲珑剔透的玉瓶,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一片薄如蝉翼的玉刀刮取苔藓上的霜露。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金瞳中却透出一抹罕见的烦躁,眉头微蹙,薄唇紧抿,俊脸上少见的神色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是银璃。
白竹的闯入显然惊扰了他的专注,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快速起身,“哗啦”一声衣袖擦过空气。金色的竖瞳锐利地扫了过来,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将她的惨状尽收眼底:染透前襟、已经板结发黑的血污,腰间碎裂不堪的玉佩残骸,袖口下因剧痛而失控暴长的鳞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银璃眼中原本的烦躁刹那间被诧异取代,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愕:“白竹?”他念出这个名字时,眉头拧得更紧,“许久未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 那神情,仿佛看到一个本该在珊瑚宫里安然织绡的公主,突然满身泥泞地出现在垃圾堆旁。
白竹同样震惊。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遇到银璃,尤其是他此刻这幅…像是在进行某种幼稚较劲的模样。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伤痛让她袖中的鳞片再次失控暴长,幽蓝的冷光刺破残破的衣袖,剧痛让她闷哼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沿着墙壁滑落,手掌与粗糙的砖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过了伤痛和震惊——银璃!他可能知道!
“嗖——!”一支淬着幽绿寒芒的弩箭呼啸而来,尖锐的破空声划破空气,狠狠钉进他们身侧不远处的砖墙,箭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李家的人!”白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剧痛和急促显得断断续续,却依然夹杂着一种难以压抑的迫切,“银璃!星…月…双生子!她们…在洛京…安好吗?我…我一直…”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语,鲜血涌上唇角,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上,溅起点点红花。这是她化形入世以来,从未放弃却始终杳无音信的追寻。
银璃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金瞳收缩成针尖般细小,寒芒乍现!他的动作快如鬼魅,一步跨到白竹身边,隔着衣袖稳稳托住她脱力的肘部,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如锁链般缠上她暴长鳞片的手腕,强行压制住那刺骨的剧痛。
他动作流畅却带着力道,将她拉向身后的一个竹筐后方,声音斩钉截铁地砸入她的耳中,盖过了箭矢不断钉入墙壁发出的“夺夺”声:“在!安好!”两个字简短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一块坚冰瞬间镇住了白竹翻腾的心绪。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她腰间断裂的玉佩,眼神像是穿透了残玉,确认了某种深藏的联系,“有玖藤看着,无恙。”他补充了一句,语调依旧冷硬,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低沉的命令声伴随着毒箭的破空声不断传来,“仔细搜!她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白竹靠在冰冷的砖墙和竹筐之间,呼吸急促而紊乱。腰间暗袋里,《千金方》残页和那片蓝鳞散发出微弱的温暖。银璃的那句“在!安好!”仿佛注入了她濒临崩溃的精神,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却在眼眶边缘凝成了细小的、带着血丝的珍珠碎屑——这是鲛人泪,带着巨大的悲痛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