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雨丝织就清明时节,沈星河提着绢灯,踏入太医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青砖地面洇湿发亮,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间回响。指尖轻轻滑过药库檀木柜的边缘,积年的灰尘在灯影下飞舞,角落里一方古旧木匣突兀地闯入眼帘。铜扣在开合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泛黄的脉案散发着熟悉的当归气息。底层药笺上的朱砂字迹如血般鲜明,"血竭三钱,冰片五分......"旁侧绘着的并蒂莲笔锋清峭,恰似她腰间鎏金铃的纹样。
"郡主啊,这方子可是要人性命的。"老院判银白的胡须微颤,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沉重,"当年漠北那场大疫,于老太医为了救将士......"话音未落,药童捧着渗血的布包踉跄闯入。沈星河解开油纸,青玉药杵裂缝中嵌着半片参须,冰晶裹着血色,正是三日前飞鸽传书所言的长白参王。
宫门轻阖,少年天子蜷缩在药碾旁的模样映入眼帘。艾草的气息混着龙袍下摆的潮湿,信笺上的字迹在掌心晕染开来:"参王性烈......"不等他说完,沈星河已转身奔向门外。
玉门关外的风沙割面,军帐掀开的刹那,浓重的参苦混着血腥扑面——于燕京伏在案前,心口三枚金针随喘息轻颤,案头陶罐里的参王切口斑驳,分明是连取七日心头血的痕迹。
"义兄教我的九转还阳针,第七式要取膻中三分。"沈星河将参汤渡入他干裂的唇间,苦涩的药汁混着血气在齿间蔓延。帐外伤兵被抬进时,她果断夺过金针刺入膻中穴,混着两人心血的参汤灌下,青紫面色竟渐回转。晨光透帐时,于燕京心口结痂的针痕如梅,沈星河抓起药杵砸碎陶罐,语气里带着嗔怒:"再敢这样,我就把太医院的金针熔了打首饰!"
大婚那日,太医院正堂高悬《青囊经》。沈星河执银剪截下一缕青丝,与于燕京割下的医官绶带共系红绳:"今日既结发为盟,当共修医典济世。"
鸳鸯盏斟满药酒时,沈慕寒带着先帝御赐的金匮前来。匣中《女医典》扉页朱批:"女子悬壶,当为千秋开先河"力透纸背,九枚金针寒光闪烁,针尾缠绕着取自嫁衣的红线。
十年后,西域商道上驼铃悠悠。戈壁滩的牧民们津津乐道着一对神医夫妻的传奇,那位娘子施针时腰间别着鎏金铃,那位郎君的药囊里永远备着蜜渍海棠。小五趴在阿娘肩头,腕间的平安扣闪着温润光泽。
太医院最深处,紫檀柜里琉璃罐中的金针依旧泛着柔和的光芒。每逢杏花纷飞,老院判总会指着《青囊经》上的并蒂莲对新学徒说:"看见那朱砂红没有?当年郡主大婚时,于院使调了三天三夜的......"
春风掠过檐角铜铃,恍若回到那个雨夜药圃,青衫少年握着女童的手教她辨药。身后的《九针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阙未完成的药方——笔迹从稚嫩到苍劲,百年后依然鲜活如初。